第二十六周周六深夜,城中村出租屋的灯只亮了一盏台灯。秦川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三部手机,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映出他消瘦的轮廓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,外卖盒堆在角落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苦涩气味。他把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遍都让他的手指攥得更紧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,被体温捂热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和‘大师’联系。交出U盘,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消息显示已读。秦川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,等了大概半分钟。林辰的回复来了,很短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动我之前,先把U盘给我。”
林辰又回复了:“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秦川回复:“我也不是在开玩笑。”这一次,林辰沉默了几秒。秦川能想象他坐在清案组办公室里的样子——台灯亮着,面前摊着那些他永远打不开的文件,眉头紧锁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过了大概有十秒钟,林辰的最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“那活着的会是我。”
秦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台灯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没有锁屏,就让那行字亮着。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,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他不会再回了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“他不怕。他在想对策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您后悔吗?教他那么多。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他看着那团白影慢慢消散,脑子里闪过林辰第一次来清案组报到的样子——那时候的林辰还很年轻,眼睛很亮,说话很快,像一把刚开刃的刀。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笑着说“师父,我来了”。
“不后悔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外面的夜空黑漆漆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他看着那片黑暗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握在手心里。U盘很小,很轻,但压在他手上像一块石头。他知道林辰要的不是这个U盘本身,是里面的“幽灵”组织完整架构图。那是父亲用二十年换来的证据,是秦川手里最核心的秘密。林辰要它,不是为了查案,是为了自保,或者为了换别的东西。
他把U盘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他睁开眼,转身走回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赵铁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等了很久的平静。
“老赵,准备好。暴风雨要来了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秒。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上面那些纸条。孙芳的笑脸、“大师”的信、五个帮凶的叉,还有“林辰”两个字下面那行字——“内鬼。”他拿起马克笔,把“内鬼”两个字描了一遍,描得很重,墨水在白板上洇开,像一道黑色的伤口。
罗小飞秒回:“明白。”
秦川又发了一条:“他不会收手的。”罗小飞回复:“您也不会。”秦川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,打字回复:“对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全拉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白板上,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,照在“内鬼”那两个字上。他站在月光里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月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他转身,开始整理桌上的证据。他把录音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,把转账记录按金额大小分类,把证词按证人姓名归档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文件都放得整整齐齐,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。暴风雨要来了,他要在它到来之前,把一切都准备好。林辰不会收手,他也不会。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