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秦川拿起来,屏幕上显示的是赵铁军的名字。他接了,赵铁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急促,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终于来了的紧张。
“秦川,纪检组收到举报材料。有人举报你在抓捕孙强时‘故意拖延开枪,导致嫌疑人死亡’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“举报人是谁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秒。“匿名。但材料里有你在现场的视频截图。角度很刁钻,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拍到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。
“林辰。”
赵铁军又沉默了一秒。“你确定?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从口袋里摸出烟,没有点,叼在嘴里。烟草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。
“确定。视频截图只有他有。他当时站在我的侧面,手机一直握在手里。我以为他在查资料,原来他在录像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压低了。“他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很低,压在城市的上空。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应对。”
“秦哥,林辰今天没有联系境外号码——”
“林辰举报我了。”秦川打断了他。
罗小飞那边沉默了。键盘声停了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。过了大概有三秒钟,他的声音才响起来,有些发紧。
“他疯了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把那三个U盘一个一个地拿起来,检查了一遍,又放回去。“他没有疯。他是在逼我。逼我交出U盘,逼我低头,逼我认输。”
罗小飞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准备好了?”
“他以为我会慌,但我不会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“你有证据证明他通敌吗?”
秦川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那部加密手机,翻到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文件。他没有点开,只是看着那个文件名,看了几秒。
“有。林辰与‘大师’的通话录音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。这些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罗小飞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?”
秦川把手机锁屏,放进口袋。“等纪检组约谈我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有些发紧。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秦川走回保险箱前,蹲下去,拧开锁,把里面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。U盘在,信封在,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也在。他把钥匙拿出来,挂在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,贴着胸口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秦川把保险箱锁好,站起来,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他把三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等着。他知道纪检组一定会来。林辰不会放过他,从他手指在扳机上犹豫的那一秒起,林辰就在等这个机会。现在他等到了,他出手了。但林辰不知道,秦川也在等。等他出手,等他露出马脚,等他把自己逼上绝路。
窗外的天暗了。秦川没有开灯,就坐在黑暗里,看着桌上那三部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手机震了。不是赵铁军,不是罗小飞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秦川拿起来,接了。对方的声音很正式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秦川同志,省厅纪检组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纪检组办公室谈话。请你准时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秒。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明天,纪检组会问他很多问题。为什么不开枪,是不是故意的,知不知道那一秒会死人。他会说实话。他犹豫了,因为他不想救那个人渣。但他不会说后面那半句。那半句会毁了他。
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明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纪检组会约谈他,会调查他,会问他很多问题。他可能会被停职,可能会被处分,可能会被调离。但他不会交出U盘。不管林辰用什么手段,他都不会交。那个U盘里有他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,有“幽灵”组织的完整架构图,有林辰通敌的录音。那是他手里最重的筹码,他不会给任何人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。秦川看着那条线,看着它慢慢变宽,慢慢变亮。他坐起来,穿上衣服,洗了脸,刮了胡子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镜子里的那个人他不认识了——太瘦了,太老了,眼睛里有血丝,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,像是疲倦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今天,他要面对纪检组。今天,他要面对林辰。今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但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