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周周六，城中村出租屋的灯从早上就没有关过。秦川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罗小飞发来的邮件截图已经加载完毕，那是一封加密邮件的解密版本，发件人是林辰的加密邮箱，收件人标注为“老师”。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，但语速还是那么快：“秦哥，林辰发了一封加密邮件，我绕了三层代理才截到。解密花了一点时间，但内容拿到了。”
秦川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，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邮件内容很短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U盘未到手，秦川不配合。需要更多时间。”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，但那个收件人的名字“老师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眼睛。老师。就是“大师”。同样的称呼，同样的语气，同样的加密方式。
“老师就是‘大师’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。“对。加密方式和之前赵鹏、孙强联系的那个境外号码一模一样。应该是同一个人，或者同一个组织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。“U盘未到手，秦川不配合。需要更多时间。”林辰在和“大师”汇报进度，在告诉他秦川还没有交出U盘，在请求更多时间。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，他有上线，有同伙，有指使者。他帮“大师”做事，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。
“林辰帮‘大师’做事，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——找到母亲。”秦川的声音很低。
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母亲不是苏静吗？苏静已经失踪很多年了，也许已经死了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看着“林辰”两个字下面那行字——“搜索破解U盘，联系境外号码，调阅南城碎尸案卷宗。”他拿起马克笔，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邮件：U盘未到手，不配合。”他把马克笔放下，退后一步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苏静是‘幽灵’的会计，失踪前跟王莉关系密切。林辰找她，不是为了认亲，是为了知道‘幽灵’的秘密。他以为找到母亲就能找到真相，但他不知道，苏静也许已经死了，也许还活着但不愿意见他。”
罗小飞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他在利用‘大师’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“也许。也许‘大师’也在利用他。互相利用，各取所需。”
秦川拿起那部加密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继续监控，收集更多证据。特别是他和‘大师’的通话录音。”罗小飞秒回：“明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外面灰蒙蒙的，云层很低，压在城市的上空。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阳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林辰在帮“大师”做事，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。他找母亲，不是为了亲情，是为了真相。他以为找到母亲就能知道“幽灵”的秘密，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，就能从这场棋局里脱身。但他不知道，他已经陷得太深了。从他在举报材料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秦川不会放过他，“大师”也不会放过他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身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，把林辰的邮件截图存了进去。文件夹里的证据越来越多了——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搜索记录和境外号码通讯清单，现在又多了一封邮件。每一条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林辰在通敌，在背叛，在出卖所有人。
手机震了。秦川拿起来一看，是罗小飞发来的消息：“秦哥，林辰又发了一封邮件。内容是：‘秦川停职了，但他还在查。他在出租屋里指挥沈梦和赵铁军。’收件人还是‘老师’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。林辰在汇报他的动向，在告诉“大师”他没有停手，在出卖沈梦和赵铁军。他知道沈梦和赵铁军在帮他，他知道他们在送情报，他知道他们在出租屋见面。他把这些都告诉了“大师”，把所有人都卖了。
“继续监控。”秦川发了消息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他又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辰知道你在帮我。他告诉了‘大师’。从今天起，不要单独行动，不要让人跟踪。”赵铁军秒回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张模糊的地图。他盯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，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封邮件的内容——“秦川停职了，但他还在查。他在出租屋里指挥沈梦和赵铁军。”林辰在出卖他，在出卖沈梦，在出卖赵铁军。他把所有人都卖了，只为了换取“大师”的信任，只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东西。
秦川坐直了身体，拿起那部加密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辰的邮件里提到‘出租屋’。他知道我的位置。他怎么知道的？”罗小飞秒回：“我查一下。可能是通过手机定位，也可能是有人告诉他的。”秦川打字回复：“查。如果是手机定位，说明他监控了我的手机。”罗小飞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保险箱前，蹲下去，拧开锁。他把里面的U盘和信封拿出来，检查了一遍，又放回去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，贴着胸口，被体温捂热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全拉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白板上，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，照在“林辰”两个字下面的那几行字上。
他站在月光里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月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林辰，你到底在隐藏什么？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。“他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“对。他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，把林辰的第二封邮件截图存了进去。证据越来越多了，但还不够。他要等，等林辰联系“大师”，等林辰露出马脚，等林辰把自己逼上绝路。林辰以为他在暗处，秦川在明处。但他不知道，秦川也在暗处。比他更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