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周周一，北江港的夜风比前几天更冷了。秦川坐在出租屋的桌前，手里握着加密手机，屏幕上是沈梦发来的定位信号，一个绿色的小点在电子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省厅大楼出来，拐上主路，朝着北江港的方向开去。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跟踪时特有的紧张。
“秦哥，林辰下班了。他开车往北江港的方向去了，没走平时那条路，绕了一圈。”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跟紧，不要被发现。”沈梦应了一声，电话里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转向灯滴答声。秦川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小点，看着它穿过老城区的几条巷子，最后停在了北江港3号仓库附近。
“他停车了。在北江港3号仓库旁边的空地。”沈梦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他下车了，往仓库后面走了。我没跟进去，在外面等。”秦川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“不要进去，在外面守着。他可能见人。”
沈梦沉默了两秒。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开了免提，放在桌上，打开另一台电脑上的地图软件。北江港3号仓库，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。李卫国死在那里，父亲的地下密室在那里，赵鹏在那里被抓。现在林辰也去了那里。不是巧合，是接头。
过了大约十分钟，沈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次小到几乎听不见。“秦哥，有人来了。一个戴面具的男人，从仓库后面走出来的。他进了仓库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。面具人。又是面具人。不是赵鹏，赵鹏已经死了。不是孙强，孙强在拘留所里。是另一个人，也许是“屠夫”，也许是“大师”的另一个棋子。不管是谁，他来了，林辰在等他。
“拍下来。用长焦镜头，不要靠太近。”
沈梦没有回答，但秦川听到了快门声，很轻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过了大概有十几秒，沈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拍到了。林辰和面具人在仓库里待了大约十五分钟。面具人先出来的，往北边走了。林辰后出来的，开车走了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林辰和面具人见面，在3号仓库，在夜里。他在和“大师”的人接头，在汇报进度，在接受指令。他不是一个人，他有同伙，有上线，有组织。从举报秦川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站到了对面。
“把照片发给我。”
沈梦应了一声。秦川的手机震了几下，屏幕上弹出了几张照片。第一张是林辰走进仓库的背影，第二张是面具人走进仓库的侧影，第三张是两个人从仓库出来的照片，隔了十几米，一前一后，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。面具人戴着白色的面具，没有任何表情，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。秦川盯着那张照片，把面具人的身形和记忆中赵鹏、孙强的体型对比了一下——更高，更壮，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林辰和‘屠夫’是一伙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有些发紧。“现在有证据了。”
秦川把照片放大，盯着面具人的侧影。看不清脸，看不清特征，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。但那个身形他见过，在北江港，在安全屋，在很多他记不清的地方。这个人一直在他们身边，也许比林辰更早。
“还不够。需要他亲口承认。”秦川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，按了一下录音键，红灯亮了，又按了一下，灭了。他把录音笔放进口袋，贴着胸口，和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放在一起。
沈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怎么让他承认？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外面黑漆漆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他看着那片黑暗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把那些照片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文件夹里的证据越来越多了——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搜索记录、境外号码通讯清单、加密邮件截图、IP追踪报告，现在又多了一组林辰与面具人见面的照片。每一条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林辰在通敌，在背叛，在出卖所有人。
“林辰和‘屠夫’见面，说明他是‘幽灵’的人。”秦川的声音很低。
沈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一直在骗我们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，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。
“对。”
沈梦的声音有些哽咽。“你难过吗？”
“不难过。早就知道了。”
沈梦沉默了几秒。“你骗人。”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“也许。”
“林辰，你终于露出了马脚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拿起加密手机，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继续盯着林辰。如果他再和面具人见面，立刻通知我。”沈梦秒回：“好。”秦川又发了一条：“小心。”沈梦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全拉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白板上，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，照在“林辰”两个字下面的那几行字上。他站在月光里，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，按了一下录音键，红灯亮了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他又按了一下，灭了，把录音笔放回口袋。
“林辰，我会让你亲口承认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证据。他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，按重要性分类，按关联性分组。林辰的通话录音放在第一组，加密邮件放在第二组，IP追踪报告放在第三组，照片放在第四组。每一组都标注了日期、来源和可信度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文件都放得整整齐齐，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，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。秦川看着那些光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等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拿起手机，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辰昨晚在北江港见了面具人。你有空吗？来一趟出租屋。”赵铁军秒回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他在等，等赵铁军来，等林辰下一步行动，等“大师”露出马脚。林辰以为他在暗处，秦川在明处。但他不知道，秦川也在暗处。比他更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