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五,北江边的风比上次小了一些。秦川到的时候,林辰已经站在栏杆旁边了,手里没有烟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江面上的货船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挤下来,在江面上洒了一片碎金。秦川走上台阶,走到他旁边,也靠在栏杆上。两个人肩并着肩,谁都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局长承认了。”秦川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
林辰没有转头。“您信了?”
秦川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“信一半。”
林辰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那另一半呢?”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“钱副厅长是‘影子’的证据。”
林辰沉默了几秒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,很小,和秦川保险箱里那个一模一样。他把U盘递给秦川,秦川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这是钱副厅长与‘屠夫’的通话录音。三个月前的,内容是他指示‘屠夫’清理掉一个知道太多的线人。那个线人后来死了,车祸,被判定为意外。”
秦川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。钱副厅长与“屠夫”的通话录音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就是铁证。不是间接证据,是直接证据。他可以把钱副厅长送进监狱,让他永远出不来。
“给我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“你答应我,不要公开我的身份。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的紧张。
“好。”
回到出租屋,秦川关上门,锁好,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他把那个U盘插进电脑,打开文件夹。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,文件名是一串数字,像是日期。他点开,音箱里传出了钱副厅长的声音,沙哑的,低沉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的腔调。
“那个线人知道太多了。清理掉。干净一点,不要留痕迹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,闷闷的,像是用了变声器。“明白。”
秦川把录音关了,拔出U盘,握在手心里。钱副厅长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,不会认错。那是他,在指示杀人,在毁灭证据,在掩盖真相。他就是“影子”,藏在省厅最高层,操控一切,毁灭一切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罗小飞的声音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,但语速还是那么快。
“秦哥,U盘里的东西我听了。钱副厅长的声音,比对过了,和他在会议上的发言录音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是真的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好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“越快越好。拖久了,他会发现。”
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,给林辰发了一条消息:“证据是真的。接下来,我要收网了。”林辰秒回:“抓钱副厅长?”秦川打字回复:“对。”林辰又回了一条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秦川想了想,打字回复:“帮我盯着他,别让他跑了。”林辰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秦川又发了一条:“小心。”林辰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拿起手机,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:“老赵,证据齐了。准备收网。”赵铁军秒回:“什么时候?”秦川打字回复:“等我的消息。”赵铁军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保险箱前,蹲下去,拧开锁。他把里面的U盘和信封全部拿出来,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。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录音、钱副厅长的录音。每一样都完好无损,每一样都足够致命。他把它们放回去,锁好,转了四圈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,被体温捂热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天快黑了,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他看着那些光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钱副厅长,你跑不掉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睁开眼,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明天,他将面对钱副厅长,面对林辰,面对所有人。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