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六，城中村出租屋的白板上贴满了纸条和照片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把最后一张照片钉上去——钱副厅长在省厅大楼门口的照片，穿着警服，站得笔直，表情严肃，和任何一个领导干部没有区别。但他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。杀人，灭口，掩盖真相，操控一切。他就是“影子”，藏在省厅最高层，二十年。
桌上摊着所有的证据，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。最左边是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，境外账户的资金流向，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和金额，最早的一笔在二十年前，最近的一笔在三个月前。旁边是老局长的证词，厚厚一摞，手写的，每一页都有老局长的签名和日期。再旁边是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，转录成了文字，一页一页，密密麻麻。最右边是钱副厅长与“屠夫”的通话录音，那份文件最短，但分量最重。
赵铁军站在桌前，双手抱胸，看着那些证据。沈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还缠着绷带，但眼睛很亮。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键盘声已经停了，他在等秦川开口。
“这些够他喝一壶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，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——是那种终于要把所有账一笔算清的平静。
赵铁军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份钱副厅长与“屠夫”的通话录音转录稿，看了几秒，放下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靠在白板上，双手插兜。“明天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秦川走到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省厅大楼的楼层平面图，铺在桌上。他的手指点着六楼钱副厅长办公室的位置。“你带人控制钱副厅长的办公室。凌晨五点，他还没到。你们提前进去，等他自己送上门。”
赵铁军低头看着那张平面图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四个。两个在办公室里面，两个在走廊。不要穿制服，便装。不要开警车，民用牌照。不要让他发现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“沈梦，你负责宣传科，控制消息。钱副厅长被抓之后，媒体会炸。你要压住，等我们调查完再放消息。”
沈梦站起来，走到桌前。“宣传科现在的人都是林辰的人，我指挥不动。”
秦川想了想。“不需要指挥他们。你只需要盯住他们。谁往外打电话，谁发消息，谁接触媒体，记下来。等行动结束，一个一个查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秦川对着音箱说：“罗小飞，你监控所有通讯。钱副厅长的手机、办公室电话、家里的座机。他联系谁，谁联系他，全部记录下来。”
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。“明白。他的通讯一直在监控，最近三天没有异常。”
秦川走回白板前，看着那些证据。他拿起马克笔，在“钱副厅长”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，线上写了“目标”。他把马克笔放下，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
“明天凌晨，统一行动。赵铁军带人控制钱副厅长办公室，沈梦控制宣传科，罗小飞监控通讯。我亲自去抓钱副厅长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“一个人。他认识我，不会防备。其他人去，他会警觉。”
沈梦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你小心。”
秦川看着她。“我会的。”
“散会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沈梦看了秦川一眼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，也跟着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秦川关上门，锁好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
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窗帘开着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白板上，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。他点了一根烟，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月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十年了，该结束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，六，七。
他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，收网。”罗小飞秒回：“好。”秦川又发了一条：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罗小飞回复：“明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保险箱前，蹲下去，拧开锁。他把里面的U盘和信封全部拿出来，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。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录音、钱副厅长的录音。每一样都完好无损。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公文包，拉上拉链，放在桌上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，贴着胸口，被体温捂热了。
他走回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，把所有的证据又看了一遍。林辰与“大师”的通话录音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钱副厅长与“屠夫”的通话录音。每一条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钱副厅长是“影子”，林辰是卧底，而他自己，是那个要终结这一切的人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凌晨四点，省厅门口集合。”赵铁军秒回：“好。”他又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凌晨四点，省厅门口集合。”沈梦秒回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，六，七。
他睁开眼，坐起来，拿起那个公文包，抱在怀里。U盘硌着他的胸口，但他没有松开。他抱着公文包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明天，他将面对钱副厅长，面对林辰，面对所有人。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