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日,城中村出租屋的窗帘从早到晚都没有拉开过。秦川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把配枪,拆开了,零件整齐地排在桌上。他用棉布擦拭着枪管,动作很慢,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。枪油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,混着烟草味,说不出的冷冽。赵铁军推门进来的时候,秦川没有抬头,手里的棉布还在枪管上一下一下地擦着。
“钱副厅长今天在家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行动前特有的紧绷。
秦川把枪管放下,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。“确定?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,递过来。照片上是钱副厅长家的楼下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,车牌号清晰可见。“他的车从昨晚就没动过。小区监控拍到他在家,没出去。”
秦川看了一眼照片,把手机还给赵铁军。他把枪管拿起来,继续擦拭。“晚上动手。”
赵铁军在他对面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“你带人搜查他家,我带人控制他?”
秦川把枪管放下,拿起套筒,检查了一下复进簧。“对。你带人控制他,我带人搜查他家。同时行动,不给他反应的时间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“几点?”
秦川把枪组装好,拉了一下套筒,咔嗒一声,复位。他把枪放在桌上,拿起弹夹,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进去。“凌晨两点。人在凌晨最困,反应最慢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很低,压在城市的上空。他看了几秒,把窗帘合上,转过身。
“我带四个人。两个进他家,两个守楼道。你呢?”
秦川把弹夹压满,拍了一下,插进枪里。“我带沈梦和罗小飞。沈梦负责搜证,罗小飞负责电子设备。他家里的电脑、手机、U盘,全部要带走。”
赵铁军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“钱副厅长家里可能有保镖。他这种人,不会不防。”
秦川把枪放进枪套,别在腰后,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马克笔,在“钱副厅长”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。“所以行动要快。你那边控制住他,我这边立刻进去。他在客厅,我们进书房。他来不及销毁证据。”
赵铁军也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张钱副厅长家的平面图。秦川从档案里调出来的,每一扇门窗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。“后门也要派人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“后门是消防通道,常年锁着。他跑不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沈梦。“沈梦,你负责监控林辰,防止他通风报信。”
沈梦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桌前。她的手还缠着绷带,但眼睛很亮。“林辰今天在办公室,没出去。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在监控中。”
秦川看着她。“如果他打电话,立刻告诉我。不管打给谁,不管说什么,我要知道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秦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晚上十点。他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“行动时间,凌晨两点。你们现在回去准备,一点半到省厅门口集合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沈梦看了秦川一眼,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,也跟着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秦川关上门,锁好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墙上的白板。那些纸条在灯光下发白,孙芳的笑脸、“大师”的信、五个帮凶的叉,还有“钱副厅长”四个字下面的红线。他拿起马克笔,把“钱副厅长”四个字圈了起来,圈画得很重,笔尖几乎要把白板戳出个坑来。
“明天,你就是过去式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把马克笔放下,站起来,走到保险箱前,蹲下去,拧开锁。他把里面的U盘和信封全部拿出来,放进公文包。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录音、钱副厅长的录音。每一样都是铁证。他把公文包拉上拉链,放在桌上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,被体温捂热了。
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晚上十一点。还有三个小时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外面黑漆漆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他看着那片黑暗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黑暗中散开,看不清,但能闻到。
他想起十年前,他刚进警队的时候,父亲已经“牺牲”了三年。他穿着警服站在省厅大楼门口,抬头看着那面警徽,对自己说,要做一个好警察。要抓到那些坏人,要为父亲报仇,要让母亲安息。十年过去了,他抓了很多坏人,破了很案多子,但那些真正的大人物,那些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,他一个都没抓到。不是他不够努力,是他们太会藏。他们穿警服,坐办公室,签文件,开会,和所有人一样。但他们杀人,灭口,掩盖真相,操控一切。他们是警察,也是罪犯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他走出去,下了楼,上了车,发动了引擎。车子驶出城中村,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。他把车窗摇下来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照着柏油路面上薄薄一层霜。
他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在反复推演今晚的行动。赵铁军带人控制钱副厅长,他带人搜查钱副厅长的家。同时行动,不给反应的时间。钱副厅长在家,在睡觉,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控制。他来不及销毁证据,来不及打电话,来不及逃跑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手铐已经铐在了他的手上。
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手机,凌晨一点。还有一小时。他推开车门,下了车,站在停车场里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他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省厅大楼。那栋灰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,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几盏灯还亮着。他不知道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谁,也许是值班的民警,也许是林辰,也许是钱副厅长。但今晚过后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远处有车灯亮起来,一辆,两辆。赵铁军的车,沈梦的车。他们到了。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,转身走向停车场入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