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日晚，城中村出租屋的灯亮着惨白的光。秦川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那份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，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。二十年的记录，厚厚一摞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印着数字和日期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，从二十年前的第一笔看到三个月前的最后一笔。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动，像一串串密码，藏着一个人的贪婪、恐惧和罪恶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，但语速还是那么快：“秦哥，我重新跑了一遍钱副厅长的银行流水，发现了一笔隐藏的转账。不是通过他自己的账户，是借了一个空壳公司走的。金额五百万，时间是他被停职前一天。”
秦川的手在纸面上停住了。被停职前一天。钱副厅长因为双规被调查，交代问题后暂时复职，等待最终处理。他知道自己跑不掉，所以提前转移资产。五百万，够他在境外生活好几年。
“他在转移资产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罗小飞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。“对。这笔钱分三次转走，每次间隔几个小时，走的是不同的路径。第一笔去了香港，第二笔去了新加坡，第三笔去了瑞士。很专业，像是有人帮他操作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，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。
“他准备跑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能。”
“今晚必须动手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，赵铁军的声音带着一种行动前特有的紧绷。
“老赵，提前行动。钱副厅长要跑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秒。“现在？”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，声音有些含混。“现在。”
赵铁军又沉默了一秒。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张钱副厅长家的平面图。他拿起马克笔，在图上画了几个箭头，标出了进攻路线。“你带人去他家，我带人去他的办公室。同时行动，不能让他有时间反应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“他办公室现在没人，你进去搜什么？”
秦川把马克笔放下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把那份转账记录收进公文包。“搜他的电脑。他转移资产，一定在电脑里留下了痕迹。邮件、聊天记录、加密文件。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明白。”
“行动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他走出去，下了楼，上了车，发动了引擎。车子驶出城中村，朝着钱副厅长家的方向开去。他把车窗摇下来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监控钱副厅长的手机定位。”罗小飞秒回：“他在家。定位没动过。”秦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，踩下油门，车开得更快了。
他想了想，又拿起手机，翻到林辰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，发了出去。“今晚收网，你小心。”林辰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照着柏油路面上薄薄一层霜。他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今晚的行动——赵铁军带人控制钱副厅长，他带人搜查钱副厅长的办公室。同时行动，不给反应的时间。钱副厅长在家，在睡觉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控制。他来不及销毁证据，来不及打电话，来不及逃跑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手铐已经铐在了他的手上。
车开到了钱副厅长家楼下。秦川把车停在巷口，熄了火，没有下车。他坐在车里，看着那栋居民楼。钱副厅长住在六楼，窗户黑着，窗帘拉着。他在等，等赵铁军到位。
手机震了。赵铁军发来消息：“我到了。后门两个人，前门两个人。等你命令。”
秦川打字回复：“等我信号。”他推开车门，下了车，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工具箱，拎在手里。工具箱里装着撬锁的工具和取证用的设备。他走进单元门，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，惨白的光照着台阶。他上了六楼，走到钱副厅长家门口，蹲下来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铁丝，捅进锁孔。锁是普通的弹子锁，几秒钟就开了。他推开门，闪身进去，没有开灯。
书房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铁皮柜子。桌上有一台电脑，显示器还亮着，屏幕上是钱副厅长没写完的辞职信。秦川坐下来，从工具箱里拿出取证用的硬盘拷贝机，连上电脑的主机。拷贝机嗡嗡地响了起来，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走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动手。”
赵铁军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盯着那个进度条。百分之十，百分之二十，百分之三十。拷贝机嗡嗡地响着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这个寂静的凌晨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走到了书房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钱副厅长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眯着，脸上的表情从睡意朦胧变成了惊恐。他看到秦川，看到桌上的拷贝机，看到那个嗡嗡作响的硬盘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音。
“秦川？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秦川没有站起来，手指搭在拷贝机上。“门没锁。”
钱副厅长的脸色白了，白得像纸。他退后了一步，靠在门框上，手在发抖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“你转移了五百万。分三次，走香港、新加坡、瑞士。时间是你被停职前一天。你在准备跑。”
钱副厅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放大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他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，喉咙里只有含混的、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。
秦川站起来，从腰后拔出手铐。“钱副厅长，你涉嫌贪污、洗钱、杀人灭口。我正式逮捕你。”
赵铁军从走廊里跑过来，手里拿着枪，看到钱副厅长被铐住了，把枪收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外面控制住了。他的手机、电脑、文件，全部封存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他把钱副厅长推到赵铁军面前，赵铁军接过去，推着他往外走。钱副厅长走了两步，突然回过头，看着秦川。
“你知道‘影子’是谁吗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“是你。”
钱副厅长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“不是。我只是棋子。真正的‘影子’，你永远抓不到。”
秦川盯着他。“是谁？”
钱副厅长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赵铁军推了他一把。“走。”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他打了个哆嗦，但没有停下。他站在楼下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说他只是棋子。”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，深吸了一口。“他撒谎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你确定？”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。“不确定。但不管他是不是棋子，他都要坐牢。”
他上了车，发动了引擎，车子驶出小区，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。他把车窗摇下来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眼睛发涩。钱副厅长被抓了，但他说他只是棋子。真正的“影子”还在暗处。秦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，但他会查出来。不管“影子”是谁，不管他藏得多深，他都会找到他。这是他的职责，也是他的使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