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手脚并用地爬上那截歪向祠堂屋顶的树干，把苏婉也拉了上来。
两人藏在繁茂的枝叶间，正好能俯瞰到祠堂正殿的天窗。
苏婉手里攥着平板，屏幕光被她调到了最低，只有一圈微弱的蓝弧。
“磁场信号在动。”苏婉的声音很轻，带了点颤音。
平板上，那个代表陆远的红点正在微微颤抖，而红点周围，正有一股异样的电磁波段在疯狂跳动。
“这祠堂底下确实有矿脉残留，电磁干扰很重。”苏婉盯着波段，秀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不对……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磁场受力点在屋顶！”
李长生心头一凛，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，视线像隼一样死死锁住祠堂正脊。
那是祠堂屋顶的一道阴影，原本以为是哪块碎裂的瓦片，可那东西竟然在动。
黑影轻得像是一团棉花，顺着倾斜的屋脊缓缓爬向天窗，四肢落地时的频率极其诡异，悄无声息，却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兽性。
那是“猫娘娘”。
它倒挂在天窗边缘，长着干枯灰毛的脑袋猛地往里一探。
李长生看见那东西的手指在空中轻微晃动，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借着祠堂里长明灯那点暗淡的火光，他捕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银色反光——那是极细的特种钢丝，正顺着天窗垂下去，试图勒住躺在祭坛边的陆远的脖子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李长生冷哼一声，手伸进怀里，摸出一个布口袋。
里面装的是他之前在地下溶洞收集的磁性矿粉，混合了细碎的石英砂。
他腰部猛然发力，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，从槐树干上跃起，双脚在祠堂灰败的瓦片上重重一踏。
与此同时，他扬手一挥，那袋粉末在空中炸开一团灰雾。
原本近乎透明的钢丝，在吸附了磁性矿粉后，瞬间在空气中显现出了一圈圈阴冷的暗红色轮廓。
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有人伏击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、像猫叫又像人啼的怪响，猛地转身想往阴影里钻。
“下来吧你！”
李长生算准了对方受力平衡的瞬间，借着下坠的千钧重力，整个人狠狠撞在黑影的腰侧。
两人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肉，重重砸在预先铺在瓦垄间的细铜网上。
那是李长生在潜伏前，让苏婉把地质队的应急高压蓄电池接上去的陷阱。
“滋啦——！”
蓝紫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猛地一闪，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和臭氧的刺鼻味道。
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人类哀号，浑身剧烈抽搐着，像条缺水的鱼。
他背后的一个铝合金制的简易机械传动装置被电流烧成了废铁，冒着浓浓的黑烟。
李长生顾不得手心被灼痛的火辣感，单膝顶住黑影的胸膛，右手死死攥住那张毛茸茸的“脸”，猛地往上一掀。
“撕拉”一声，面皮脱落。
那是由多层化学纤维和浸泡过福尔马林的干猫皮拼接成的精密面具，边缘还挂着没干透的粘液。
面具下，那张因为电击而扭曲、正不断往外淌涎水的脸，赫然是那个在河边阴气森森的捞尸队队长——陈老六。
陈老六的衣领在挣扎中被扯开，胸口处露出一块狰狞的黑色纹身，图案是一座坍塌的矿井和一串潦草的数字。
那纹身的颜色暗沉发青，显然是用某种含有矿砂成分的劣质颜料刺进去的。
李长生眼神冰冷，手在他身上一顿乱摸，最后从内兜里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的折子。
借着未散的电火花，他看清了封面上那行歪歪斜斜的字：
《九一矿区劳务及抚恤名册》。
就在李长生准备细看的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他猛地回头，只见几十米开外的村尾，自家三叔留下的那座老宅子方向，火光已经冲破了雨雾，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恶之花。
那是存着三叔所有遗物和日记的偏房。
火势大得惊人，红光映在李长生那张冷硬的脸上，仿佛在他眼底也点燃了两簇杀意。
他一把攥住被捆成肉粽的陈老六，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，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奔去。
雨水被火光映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色，像是有谁在半空泼了一盆血。
李长生拽着陈老六的后领子，像拖着个破麻袋片子似的在泥地里疾行。
陈老六被电得半死不活，嗓子里偶尔溢出两声含糊的咯咯声，听得人心烦。
李长生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，鼻腔里钻进一股子极冲的味儿。
不是木头烧焦的烟火气，是煤油，那种大功率矿灯里才会用的高纯度煤油。
草他妈的，这是打算连锅端啊。
李长生心里骂了一句，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。
三叔那间偏房的屋顶已经烧透了，火舌顺着房梁往上蹿，把半边天都烧得变了形。
火势很怪，没从最容易着火的床铺烧起，而是死死咬住了靠墙的那个黑木架子——那是三叔生前放那些破烂手稿和瓶瓶罐罐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