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，钱副厅长被抓了。”林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沙哑，低沉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“对。”
林辰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打算怎么处置我？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你自首吧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更长，长到秦川以为他挂了电话。他听到了林辰的呼吸声，很重，很沉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过了大概有十秒钟，林辰的声音才响起来。
“我自首，你会来看我吗？”
秦川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。“会。”
林辰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。“你确定？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确定。”
秦川拿起桌上的笔，在审讯笔录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好。”他把笔放下。“明天，我陪你去。”
林辰说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外面灰蒙蒙的，云层很低，压在城市的上空。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赵铁军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盒炒面。他把炒面放在桌上，看到秦川站在窗前，没有催他。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
“林辰要自首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。
赵铁军打开炒面盒，掰开一次性筷子，递了一双给秦川。“你信他？”
秦川接过筷子，扒了两口，没尝出味道。“信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秦川把筷子放下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又点了一根。“因为他累了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。”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，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“明天，我陪他去。”
赵铁军把炒面盒盖上，放在一边。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好。”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抓捕钱副厅长，监控林辰，都已经完成了。”
秦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来，走到保险箱前，蹲下去，拧开锁。他把里面的U盘和信封全部拿出来，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。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老局长的证词、林辰的录音、钱副厅长的录音。每一样都完好无损。他把它们放回去，锁好，转了四圈。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，贴着胸口，被体温捂热了。
他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拿起手机，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辰要自首。明天，我陪他去。”沈梦秒回：“你小心。”秦川打字回复：“我会的。”沈梦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他在想林辰的脸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。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终于要把背了很久的重担放下来的如释重负。林辰累了。从举报秦川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累了。他做了很多错事，但他不是坏人。他只是走错了路，被人推着走错了路。
他睁开眼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全拉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白板上，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。他站在月光里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月光里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林辰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，发了出去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省厅门口见。”
林辰秒回：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，六，七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明天，他会陪林辰去自首。后天，他会去找苏静。大后天，他会找到父亲。一步一步，他要把所有的谜底都解开。不管结果如何，他都要走到终点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，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。秦川看着那条线，看着它慢慢变宽，慢慢变亮。他坐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洗了脸，刮了胡子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镜子里的那个人很瘦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但很亮，亮得像两颗钉子。
今天，他要去见林辰。今天，林辰要自首。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