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四上午,省厅大楼的门前台阶被阳光照得发白。秦川站在台阶下面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,没有抽,夹在指间,看着烟雾在阳光里袅袅升起。林辰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梳过了,下巴刮得很干净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但精神还好。他没有抽烟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省厅大楼那面警徽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,转身走上台阶。
林辰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进了大厅,穿过走廊,上了三楼,走到纪检组办公室门口。秦川敲了门,里面传来老王的声音。他推开门,侧身让林辰先进去。林辰走进去,站在老王桌前,秦川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老王抬起头,看到林辰,又看到门口的秦川,眉头拧了一下。“什么事?”
林辰看着老王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要自首。”
老王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看着林辰。
“你犯了什么罪?”
林辰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。“我泄露过警务秘密。我帮‘幽灵’做过事。”
“你具体做了什么?”
“我帮他们查过受害者的信息。我帮他们删过监控。我帮他们掩盖过证据。”
老王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。“还有呢?”
林辰的声音更低了。“我帮他们联系过线人。我帮他们传递过消息。我帮他们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帮他们举报了秦川。”
秦川站在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,但没有动。
老王看了秦川一眼,又看着林辰。“你知道这些行为的后果吗?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”
老王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“你为什么要自首?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林辰被带走了。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进来,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。他转过身,看着门口的秦川。秦川站在那里,没有动,没有说话。林辰的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走过秦川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师父,谢谢你。”
秦川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。“好好改造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“我会的。”
他被带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秦川站在纪检组办公室门口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,看了很久。老王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早知道?”
秦川没有看他。“不知道。但他自首了,说明他还有良心。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会判多久?”
秦川转过身,走下楼梯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多久,他都要坐。”
他出了省厅大楼,站在台阶上。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,他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赵铁军在门口等他,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“他自首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。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,点了点头。“对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“你难过吗?”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一点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他会出来的。”
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,走下台阶。“对。”
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上了副驾驶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路,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。秦川把车窗摇下来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车开到了出租屋楼下。秦川熄了火,没有立刻下车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赵铁军坐在旁边,也没有动。
“师父,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,“林辰会恨你吗?”
秦川睁开眼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“不会。他恨的是自己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天快黑了,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他看着那些光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林辰走了。清案组散了。钱副厅长被抓了。苏静消失了。父亲还在逃。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星星很少,月亮很暗,风很大。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最后的证据。
明天,他要去找苏静。省精神病院,老地方。她也许在那里,也许不在。但不管怎样,他都要去。这是最后的线索,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