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周周五,城中村出租屋的白板上贴满了纸条,密密麻麻,从左边贴到右边,从上边贴到下边。孙芳的笑脸、“大师”的信、五个帮凶的叉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林辰的自首笔录、苏静的名字。秦川站在白板前,把最后一张纸条贴上去——“省精神病院,苏静的老巢。”他把图钉按进去,退后一步,看着那张纸条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白板上,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。
赵铁军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钱副厅长的审讯笔录,一页一页地翻。“钱副厅长被抓了,林辰自首了,‘幽灵’组织基本瓦解了。”
秦川转过身,靠在白板上,双手插兜。“还没有。苏静还在逃。”
赵铁军把审讯笔录合上,放在桌上。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秦川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江市地图,铺在桌上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——省精神病院、北江港、翠屏山公墓。
“找到苏静。”
赵铁军低头看着地图,手指点着省精神病院的位置。“从哪开始?”
秦川的手指在省精神病院的位置上敲了一下。“从省精神病院开始。那里是她的老巢,她最熟悉的地方。如果她还活着,也许还在那里。”
赵铁军抬起头。“什么时候?”
秦川把地图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明天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沈梦。沈梦的手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不用吊带了。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嘴唇有了血色,眼睛很亮。
“明天,我们去省精神病院。”
沈梦站起来,走到桌前。“你确定她还在那里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“不确定。但那是她的老巢。她工作过的地方,她培训赵志的地方,她留视频的地方。她最熟悉那里,也是最可能藏身的地方。”
沈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她。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秦川的计划分两步。第一步,让沈梦和赵铁军同时行动,抓捕钱副厅长,同时监控林辰。这一步已经完成了。钱副厅长被抓,林辰自首,清案组重组。第二步,找到苏静,抓到“傀儡师”,终结“幽灵”。这是最后一步,也是最难的一步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天快黑了,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他看着那些光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“十年了,该结束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他睁开眼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“明天,出发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“这一次,一定要抓到苏静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“一定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”
秦川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“走吧,回去休息。”
赵铁军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走出出租屋,下了楼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秦川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停下。他站在楼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,又点了一根。
“师父,”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声音很低,“如果苏静不在省精神病院呢?”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,深吸了一口。“那就去北江港。不在北江港,就去翠屏山公墓。她总在一个地方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她死了呢?”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“那就找她的尸体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发动了引擎。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城中村,拐上主路,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。秦川把车窗摇下来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他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在反复回放这些年的每一个案子、每一条线索、每一次失败。林沧海的案子、南城碎尸案、阳光孤儿院、母亲的日记、父亲的密室、U盘里的架构图、钱副厅长的转账记录、林辰的自首。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每一步都走得孤独。但他走过来了,不是一个人,是靠着赵铁军、沈梦、罗小飞,还有那些已经离开的人。
车开到了出租屋楼下。秦川熄了火,没有立刻下车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手机震了,他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短信,号码不在通讯录里。
“我在省精神病院等你。——苏静”
“她还在。”
秦川把手机拿回来,锁了屏,放进口袋。“对。她还在。”
沈梦看着他。“你要去吗?”
秦川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“去。”
沈梦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去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“你和赵铁军陪我去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秦川拿起手机,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:“苏静发短信了,她在省精神病院。明天,我们去。”赵铁军秒回: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全拉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白板上,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。他站在月光里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月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苏静在省精神病院等他。她终于出现了。不是他找到她,是她来找他。她等不及了,也许是因为钱副厅长被抓了,也许是因为林辰自首了,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不管怎样,她来了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苏静发短信了,她在省精神病院。明天,我们去。你监控她的手机定位。”罗小飞秒回:“明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七秒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明天,他要去省精神病院。去见她,去抓她,去结束这一切。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