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出租屋里昏暗得像地下室。
秦川靠在破旧的沙发上,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领口敞开着,胡茬密密麻麻地爬满下巴。桌上堆满了空酒瓶,东倒西歪地躺着,有些滚到了地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,混着方便面调料包的油腻气息。
他拿起一瓶酒,灌了一口,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。
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罗小飞的声音:“秦哥,他还在看。”
秦川没动,保持那个颓废的姿势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呢喃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他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
对面楼里,那个长焦摄像头正对着这扇窗户。
清案组办公室。
林辰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监控画面,正中间那个最大,显示着秦川出租屋的窗户。画面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秦川躺在沙发上的样子。
沈梦站在他身后,手里端着咖啡杯,看着屏幕没有说话。
“师父好像真的垮了。”林辰突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沈梦看了他一眼:“你满意了?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屏幕,看秦川又拿起酒瓶,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那个曾经在审讯室里让嫌疑人崩溃的人,现在自己先崩溃了。
“他三天没出门了。”林辰说,“窗帘没拉开过,外卖都是让放门口。”
“所以呢?”沈梦问。
“所以他已经放弃了。”林辰靠回椅背,“停职对他的打击比我想象的大。”
沈梦沉默了几秒:“你确定他不是装的?”
林辰笑了一下:“装?装给谁看?他都不知道我们装了监控。”他指了指屏幕,“你看看他那个样子,眼神涣散,胡子拉碴,整天喝酒——这是装的出来的?”
沈梦没说话,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。
屏幕上,秦川突然坐起来,拿起一瓶酒对着空气举了举,像是在跟谁干杯。他张嘴说了什么,画面听不清声音,但从口型能看出他说的是“我输了”。
“看,他自己都承认了。”林辰说,“不用再盯着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沈梦问。
“他已经废了。”林辰关掉监控画面,“一个连自己都放弃的人,还有什么好盯的?把摄像头撤了吧。”
沈梦点点头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,她拿出手机,点开加密通讯软件,给秦川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信了。”
发送完,她删掉消息记录,把手机揣进口袋,深吸一口气。
出租屋里。
秦川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耳朵里,罗小飞问:“到了?”
他站起来,拿起一个酒瓶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,把瓶里的液体倒出去——那是水,从第一天起就是水。
他只是在演戏。
秦川转身走回桌边,拿起另一个“酒瓶”,拧开盖子,里面是纯净水。他灌了一口,对耳朵里的麦克风说:“他走了,我们继续。”
“收到。”罗小飞的声音传来,“沈梦刚发来的消息,林辰已经让撤监控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罗小飞说,“第一步查什么?”
秦川坐回沙发,眼神清明得像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:“钱副厅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钱副厅长?”罗小飞问,“省厅那个?”
“对。”秦川说,“林辰举报我的时间点太巧了,我这边刚查到点东西,那边就接到举报。谁报的?怎么报的?背后是谁在推动?”
“你怀疑是钱副厅长?”
“我不怀疑任何人,我只要证据。”秦川站起来,走到墙边,那里贴着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箭头,是这几天他晚上画的,“‘幽灵’能在省厅系统里来去自如,没人罩着可能吗?”
罗小飞沉默了几秒:“我明白了,查资金往来。”
“对。”秦川说,“重点查他名下关联账户,亲属的,甚至是他下属的。‘幽灵’做事要花钱,钱从哪来?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罗小飞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,“不过钱副厅长是副厅级,他的账户没那么容易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川说,“所以让你晚上干,白天睡觉。”
罗小飞笑了一声:“我这作息早就颠倒了。”
秦川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了看对面楼。那个窗户里的摄像头已经不见了,窗帘拉着,看不出有人。
“林辰撤了。”他说。
“沈梦办事靠谱。”罗小飞说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罗小飞。
“绝了。”罗小飞说,“你要是去演戏,奥斯卡都能拿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秦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“干活。”
他躺回沙发,闭上眼睛,耳朵里是罗小飞敲键盘的声音,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咒骂。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老旧冰箱的嗡嗡声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秦川睁开眼,眼神锐利得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这场戏,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