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省厅大楼外一片漆黑。
沈梦坐在车里，盯着那栋十二层的建筑，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——值班室、监控室，还有七楼刑警支队的办公室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机，加密通讯软件里秦川的头像亮着。
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罗小飞的声音：“省厅监控系统我已经黑了，画面定格在半小时前的状态，你有十五分钟。”
秦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，简短有力：“行动。”
沈梦推开车门，动作轻得像只猫。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，脚上是软底鞋，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。省厅大院她来过无数次，但从没像现在这样——翻墙进来。
围墙三米高，她助跑两步，手扒住墙头，一翻身就过去了。落地时膝盖微曲，卸掉冲击力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“进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监控已覆盖，从东侧门进。”罗小飞说，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，“电梯别坐，走楼梯，电梯里有感应器。”
沈梦贴着墙根走，避开路灯的光圈。东侧门的电子锁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，绿色的，一闪一闪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，贴在锁上。
罗小飞在远端操作，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，十秒后，“咔”的一声，锁开了。
“这玩意儿还真好用。”沈梦小声说。
“三千美金的货，能不好用吗？”罗小飞说，“快进去，时间在走。”
沈梦闪身进入大楼，楼梯间里漆黑一片，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用衣服蒙住大半，只留一条缝照亮脚下的路。五楼，钱副厅长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。
她一层层往上爬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到五楼时停下来听了听——走廊里很安静，没有巡逻的保安。省厅大楼的安保系统主要靠监控和门禁，夜间巡逻只有一个保安，整点转一圈，现在刚过两点，上一轮巡逻是两点整，下一轮要等到三点。
“走廊监控搞定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搞定了，画面循环播放。”罗小飞说，“但你动作快点，我怕有人看回放。”
沈梦走出楼梯间，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尽头。钱副厅长的办公室门比其他的大一圈，门口挂着一块铜牌——副厅长钱卫国。门锁同样是电子锁，但比东侧门的更高级，带指纹识别。
“这个锁麻烦。”沈梦说。
“不麻烦。”罗小飞说，“指纹模块上个月刚换过，有一个后门漏洞，你把设备贴上去就行。”
沈梦把设备贴在指纹识别区旁边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更复杂的代码，这次等了将近三十秒，锁才打开。
“姥姥的，吓死我了。”沈梦推门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上。
办公室很大，得有三十多平，一张大办公桌，后面是书柜，左边有一排文件柜，右边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浩然正气”。
沈梦扫了一眼，差点笑出来。她没时间嘲讽，直奔办公桌后面的那幅画——秦川说过，很多领导喜欢把保险箱藏在画后面。
她把画掀开，果然，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。
“罗小飞，密码。”
“他生日后六位，971215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黑进他手机看过身份证号，快试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沈梦蹲下来，转动密码盘，对准数字——9、7、1、2、1、5。最后一个数字转到位，她拉了一下把手，保险箱门开了。
里面东西不多：一沓现金，大概两三万，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一个U盘，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沈梦先拿起笔记本翻开，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，每一页都是日期和数字，还有一些代号。她认出其中一个——“幽灵”，后面跟着一笔金额：五十万。再往后翻，“屠夫”，八十万。每一笔都有汇款账户，有境内的，也有境外的。
她手很稳，拿出微型相机，一页一页拍下来。这种训练她在警校就学过，后来在清案组又强化过，手不抖，对焦准，每张照片都清晰得能看清墨水渗进纸纤维的纹路。
拍完账本，她把U盘插进一个小设备——那是罗小飞给的读取器，不连网，直接拷贝数据。读取器屏幕上显示U盘里的文件列表，全是Excel表格，文件名是日期，最早的有五年前的。
“这他妈够他喝一壶了。”沈梦低声说。
“拷贝完了吗？”罗小飞问。
“完了。”她拔下读取器，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保险箱——账本放最下面，U盘放上面，信封压住，现金放最外面。关上门，转动密码盘打乱数字，把画归位。
走廊里依然安静，她快步走向楼梯间，下楼比上楼快得多，一层层往下冲，到一楼时停下来喘了口气。
“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四分钟监控恢复，快走。”罗小飞说。
沈梦从东侧门出去，穿过院子，翻墙出去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手撑了一下地面，擦破了皮。
“操。”她甩了甩手，没管伤口，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一辆黑色SUV停在角落里，发动机没熄火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赵铁军坐在驾驶座上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，帽子压得很低。
“顺利吗？”他问。
“顺利。”沈梦系上安全带，“走吧。”
赵铁军开车驶出停车场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像个正常夜间出行的车辆。出了省厅那条街，他才加速，拐进一条小巷，停下来。
“东西呢？”他问。
沈梦从口袋里掏出读取器和相机，晃了晃：“全在这儿了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，给秦川发了条消息：“到手了。”
几乎是秒回，秦川的消息：“发过来。”
沈梦把照片和数据通过加密通道传过去，传完删掉本地文件，关掉手机。赵铁军同样操作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出租屋里，秦川盯着手机屏幕，一张张翻看沈梦发来的照片。账本上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，U盘里的Excel表格更是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——钱卫国过去五年，每月向一个境外账户转账五万到二十万不等，总额超过六百万。收款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，背后指向谁，不言自明。
还有那个U盘里另一个文件夹，标注着“特殊经费”，打开一看，全是给“幽灵”组织相关人员的打款记录，包括上次被抓的那个中间人，还有几个还没暴露的。
“这些够他喝一壶了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沈梦的声音传来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赵铁军的监控录像。”秦川说。
车里，赵铁军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，插上一个U盘，里面是他从交警队调来的监控画面。画面显示，上周四晚上八点，钱卫国在城郊一个茶楼里，和一个中年男人见面——那个男人，正是“屠夫”。
“屠夫”真名叫刘东，公安部B级通缉犯，“幽灵”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，专门负责洗钱。赵铁军盯了他三个月，一直没抓到，因为每次行动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。
现在通风报信的人找到了。
“录像拿到了。”赵铁军说，“茶楼门口的监控，拍到他俩握手告别，钱卫国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，看形状是现金。”
“发给我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把视频传过去，秦川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钱卫国这是自己找死。”他说。
“秦哥，接下来怎么走？”沈梦问。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外面是城中村低矮的楼房，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“明天，你去纪检组举报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去？”沈梦问。
“我被停职，去了没人信。”秦川说，“你是清案组借调警员，身份干净，你去最合适。”
沈梦犹豫了一下：“举报材料呢？”
“我来整理。”秦川说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你到省厅纪检组门口等我，我把U盘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赵铁军插话：“我呢？”
“你什么都别做。”秦川说，“你还在职，暴露了就全完了。等沈梦举报完，纪检组会找钱卫国谈话，到时候他要么跑，要么灭口，不管哪种，都会露出马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赵铁军说。
秦川挂掉通讯，坐在桌前，开始整理证据。他把照片按时间排序，把账本和U盘的数据对应起来，做了一份时间线，从五年前第一笔转账开始，一直到上周与“屠夫”见面。
每一笔都有据可查，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看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