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。
秦川站在窗前,手指搭在窗帘边缘,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光点渐渐远去,拐过街角,彻底不见。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飘上来,呛得他咳了一声,但他没松手,又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十几秒。
确认林辰不会掉头回来,他才松开窗帘。
“他走了。”他说。
耳机里传来罗小飞敲键盘的声音,停了一下:“他信了?”
“他信了。”秦川转身,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点,“他要是没信,不会说那声对不起。”
罗小飞笑了一声:“也是。他要是在演戏,应该会说点别的,比如‘师父你别怪我’之类的。”
“对。”秦川走回桌前,把台灯打开,光线调得暗了些,“真正演戏的人不会说对不起,会说‘我理解你’——林辰没说这话,说明他是真觉得愧疚。”
“愧疚归愧疚,该举报还是举报了。”罗小飞说。
秦川没接话,把桌上的电脑打开,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。他看着桌面上那份举报材料的图标,鼠标悬在上面,没点开。
“林辰最近很得意。”他说,“他以为我已经废了。”
“确实,你那个颓废的样子,我隔着屏幕都差点信了。”罗小飞说,“你今天那出戏演得,姥姥的,比上次还狠。砸酒瓶那一下,我以为你真要干他。”
“那瓶子离他还有半米。”秦川说,“我就是吓吓他。”
“他信了就行。”罗小飞的键盘又开始响了,“那我们要加快?”
“明白。”罗小飞说,“纪检组的内部通讯系统我已经摸清楚了,他们用的是一套独立的加密内网,跟省厅的主网不联通,但我找到了一个旁路——他们机房跟省厅共用一个配电系统,我从电力载波上可以读到信号。”
秦川皱了皱眉:“说人话。”
“就是我能监听到。”罗小飞说,“虽然不保证全部,但关键信息跑不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秦川说,“如果纪检组有问题,我们还有省纪委这条线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两秒:“秦哥,你真觉得省纪委会接?”
“为什么不接?”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,“副厅级的举报材料,证据链完整,涉案金额巨大,他们敢不接?不接就是包庇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罗小飞说,“我是说,万一省纪委里也有人……”
“那就往上捅。”秦川说,“省里不行就中央,我就不信整个系统都烂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像是早就想好了这条路,一步接一步,退路都堵死了,只剩往前。
罗小飞没再问,键盘声又响起来。
耳机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您不怕他反噬?”罗小飞问。
“怕。”秦川说,声音很平静,“所以我要在他反噬之前,把棋下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林辰这个人,能力有,野心也有,但他最大的问题是不够狠。他举报我,是因为他觉得我越界了,他觉得他在维护规则。但他没想过,规则是谁定的?定规则的人自己守不守规则?”
“你是说钱副厅长?”
“我是说整个系统。”秦川说,“林辰只看到了我越界,没看到有人一直在规则内犯罪。他以为把我搞下去,清案组就干净了。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脏东西不在清案组。”
罗小飞叹了口气:“他要是知道钱卫国的事,估计得崩溃。”
“不会。”秦川说,“他会更恨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……难道不是吗?”
秦川笑了一下,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这几天躺在沙发上装醉,身体比真干活还累。腰酸背痛,脖子僵硬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。
“今晚早点睡,明天有硬仗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罗小飞说,“我也睡了,眼睛都快瞎了。”
秦川关掉台灯,房间里陷入黑暗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光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他躺在沙发上,拉过一件外套盖在身上。沙发太短,他的脚悬在外面,这个姿势睡了三天,已经习惯了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在过明天的流程:沈梦八点到纪检组门口,赵铁军七点半接她,材料复印三份,一份交纪检组,一份备用,一份留底。罗小飞监控通讯,如果有异常,十五分钟内通知。纪检组受理之后,会找钱卫国谈话,那时候就是关键——
钱卫国要么承认,要么抵赖,要么跑。
秦川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,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——纪检组压下举报,钱卫国反咬一口,沈梦被调查。
如果那样,他就亲自出面。
哪怕被停职,哪怕被处分,他也要把材料送到省纪委。大不了实名举报,大不了鱼死网破。
他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
数到七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这是他在警校学的方法——数到七,强迫自己停止思考,放空大脑。当年教官说,人的大脑在连续紧张后会进入一种过度活跃状态,数到七可以打断这个循环。
他闭上眼睛。
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他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靠背。
“明天,是关键的一天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心跳也慢下来。
秦川的呼吸越来越沉。
他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