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盯着手机屏幕,打了删,删了打,反复了三次。
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:“我看到你的地图了。你敢动他们,我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,他心里反而平静了。像是终于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,不管溅起多大的水花,至少不用再悬着了。
手机屏幕上的状态从“已送达”变成“已读”,只用了两秒。林辰在看手机。
秦川等着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屏幕下方出现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小字,消失了,又出现,又消失。林辰也在删删改改。
大概过了半分钟,消息过来了。
“那你就把U盘给我。”
秦川看着这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林辰果然还是为了U盘。地图上的那些红圈,那些名字和地址,全是为了逼他交出U盘。不是真的要杀人,是要筹码。
但他不能赌。
“不可能。”秦川回复。
这次林辰回得很快: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发送。
“你试试。”
林辰的回复只有三个字,但秦川能从这三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——挑衅、不屑、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林辰不怕他。或者说,林辰已经过了怕他的阶段。
秦川想了想,打了最后一行字:“不用试,你知道我能做到。”
这次,对方没有回复。
秦川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。屏幕上的状态一直是“已读”,但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小字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“他不会回了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罗小飞的声音传来:“他怕了?”
秦川摇了摇头,虽然罗小飞看不见。
“他不怕,他在想对策。”
“什么对策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城中村的巷子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,笑声从远处飘过来,听不真切,“但他一定在想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两秒:“秦哥,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动手?”
秦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那些玩耍的孩子,想起地图上小石头的学校,想起沈梦的住处,想起赵铁军的家。每一个红圈都是一颗定时炸弹,他不知道林辰什么时候会引爆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他还在等机会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秦川转身走回桌前,拿起手机,给沈梦发了一条语音:“通知所有人,小心林辰。让他知道我们在提防他,他就不会轻易动手。”
沈梦几乎是秒回,声音有些紧张:“他会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一定会做。”秦川说,“你跟赵铁军说,让他家里装个监控,罗小飞那边我来安排。你自己也注意,下班别一个人走夜路,回家锁好门。”
“好。”沈梦说,“秦哥,你自己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川说,“他不敢动我。”
挂了语音,秦川坐回椅子上,看着监控画面。林辰的办公室灯还亮着,但他已经不在桌边了。摄像头转了一圈,最后在墙角找到了他——他站在白板前,双手抱胸,看着那张地图,一动不动,像是在欣赏一幅画。
秦川放大画面,看到林辰的表情。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警告的人。他甚至带着一点微笑,那种胸有成竹的微笑。
秦川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林辰会做什么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林辰可能早就知道他在监控。
那个摄像头装得很隐蔽,罗小飞的技术也没问题,但林辰是警察,他受过反侦察训练。如果他仔细检查过办公室,他完全可能发现那个摄像头。而他故意在地图上标注那些红点,就是为了让秦川看到。
为了让秦川紧张。
为了让秦川犯错。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说。
“在。”
“林辰可能知道监控的事。”
罗小飞愣了一下:“不可能,我装的时候很小心——”
“他是警察。”秦川打断他,“他知道怎么找摄像头。如果他想找,他一定能找到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几秒:“如果他真的知道,那地图就是故意给你看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秦川盯着屏幕上林辰的背影,慢慢地说:“因为他想让我知道,他手里有我的把柄。他动不了我,但他能动我身边的人。这是谈判的筹码。”
“那你还警告他?这不是正中他下怀吗?”
“不。”秦川说,“警告他是告诉他,我有底线。他可以拿筹码,但不可以碰筹码。这是博弈。”
罗小飞叹了口气:“你们师徒俩,玩得真他妈高级。”
画面暗了下来。
秦川关掉监控,靠在椅背上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林辰最后那条短信——“你试试。”
三个字,像三根针,扎在他心上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从今天起,你24小时监控林辰的手机和电脑。任何异常都告诉我。”
罗小飞回:“明白。”
秦川又打了一行字:“一旦发现他联系‘大师’,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。桌子、椅子、文件柜、白板——每一样东西都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很多年,熟悉得让他觉得无聊。但今天,他突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很陌生,像是第一次看见。
他走到白板前,上面还留着上次开会时写的字——“幽灵资金链追踪”。他用手指擦了擦,粉笔灰落在指尖,灰白色的,很细。
他想起林辰刚来清案组的时候,也是在这块白板前,拿着粉笔,笨拙地画案件关系图。秦川站在旁边,一点一点地教他——线怎么画,箭头怎么标,人名怎么排列。林辰学得很快,不到一个月就能独立画出一整张关系图了。
现在林辰画了一张新的关系图。
不是案件的关系图,是秦川身边所有人的关系图。每一个名字,每一个地址,每一条线,都指向秦川。
秦川把粉笔灰拍掉,走回座位,坐下来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林辰的号码,盯着看了很久。
不是现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