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,秦川用红笔写了六个字——“林辰。敌人。保护。”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沈梦坐在左边第一个,赵铁军坐在右边第一个,其他几个年轻警员挤在中间。窗帘拉上了,日光灯开着,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清楚——紧张、愤怒、还有一点不知所措。
秦川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笔,没有废话。
“林辰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,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提高警惕。”
沈梦皱着眉:“他疯了吗?”
“他没有疯。”秦川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他是在逼我。逼我交出U盘,逼我退出调查,逼我让步。他不会真的动手——除非他觉得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秦川拿起笔,在白板上写了几条——
一、改变日常路线。
二、不单独行动。
三、发现异常立刻报告。
四、家人同步通知。
“赵铁军。”秦川放下笔。
赵铁军坐在窗边,双手抱胸,表情比平时更硬。
“你负责保护小石头,把他转移到新的安全屋。”秦川说,“原来的地址林辰知道,不能用了。”
“好。”赵铁军说,“我那边有个地方,在城东,是一个朋友的空房子,没人知道。”
“今天就搬。”秦川说,“别拖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“沈梦。”秦川转向她。
沈梦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,不要单独行动。下班的时候跟赵铁军或者我一起走,别一个人去停车场。”
“好。”沈梦说。
“还有。”秦川补充道,“你的住处林辰也知道。这几天别回家住了,找个酒店,换着住,别固定一个地方。”
沈梦愣了一下:“这么严重?”
“林辰知道我们的所有习惯。”秦川说,“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下班、走哪条路、住在哪里。他甚至可能知道你家门锁是什么牌子、窗户有没有防盗网。你们不要低估他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从今天起,不要走同一条路回家。”秦川说,“今天走这条路,明天换一条。时间也不要固定,早走晚走,打乱规律。”
赵铁军抬起头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你们的家人。”秦川说,“通知他们提高警惕,别跟陌生人开门,别在电话里透露个人信息。林辰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,他是警察,他知道怎么找人,也知道怎么下手。”
沈梦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她拿起手机,开始给家里发消息。
秦川站在白板前,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。红笔的字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,尤其是“敌人”那两个字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
他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
“林辰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。”他说,“他是敌人。”
沈梦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心疼,又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终于承认了。”她说。
秦川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早该承认。”
从林辰举报他的那一天起,他就应该承认。但他没有。他一直在心里给林辰留了一个位置,觉得那个孩子只是走错了路,还能拉回来。直到那张地图的出现——那些红圈,那些名字,那些地址——他才明白,有些路走错了,就回不来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梦问。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省厅大院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张地图上的红圈只是一个噩梦。
“在他动手之前,抓他。”他说。
沈梦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秦川说,“但快了。钱卫国的供词、地图的照片、他跟我之间的短信——这些加起来,已经够申请拘留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申请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办公室里的人。所有人都在看他,等他回答。
“因为拘留了他,我们就找不到‘大师’了。”他说,“林辰是唯一一个跟‘大师’有直接联系的人。抓了他,那条线就断了。”
沈梦明白了。
“你要用他当诱饵。”
“对。”秦川说,“林辰现在走投无路了。钱副厅长落网,他被调离清案组,我手里有他的把柄—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‘大师’。只要他联系‘大师’,我们就能定位。”
赵铁军从窗边走过来:“如果他一直不联系呢?”
“会联系的。”秦川说,“他已经没有别的牌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盯着桌面,有人看着窗外。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话——林辰是敌人,要抓他,但不能现在抓。
秦川看了看表,快十一点了。
“都去忙吧。”他说,“记住我说的,改变习惯,提高警惕。我不想在明天的早会上听到谁出事了。”
众人站起来,陆续离开。赵铁军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秦川一眼。
“小石头那边,我今天就安排。”
“你自己也小心。”赵铁军说,“林辰最想对付的人是你。”
秦川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赵铁军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沈梦。
沈梦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院子。秦川走回白板前,用抹布把那些红字擦掉——林辰。敌人。保护。三个词,擦了两下就没了,只在白板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红色痕迹。
“秦哥。”沈梦没有回头,“你保证。”
秦川把抹布放在桌上。
“保证什么?”
“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受伤。”沈梦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说过的。”
秦川看着她。沈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,不是怀疑,不是担心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重的东西——她在等他一个承诺。
“我保证。”秦川说,没有犹豫。
“我信你。”
她拿起包,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秦哥,林辰那孩子……还有救吗?”
秦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沈梦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。他站在白板前,看着那些已经擦掉的字的痕迹。红色的粉笔灰渗进了白板的毛孔里,擦不干净,隐隐约约还能看出“林辰”两个字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,指尖碰到的是光滑的白板表面,但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——那是粉笔灰嵌在细纹里的触感。
他收回手,走到桌前,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如果林辰联系‘大师’,我们就能定位‘大师’的位置。”
罗小飞回得很快:“他会联系吗?”
秦川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会,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。”
发送。
他看着这行字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林辰走投无路,是他一步一步逼的。从举报钱副厅长开始,到恢复职位,到调离林辰,到安装监控,到发警告短信——每一步都在把林辰往墙角里推。
现在林辰站在墙角里,手里没有牌,身后没有退路。
他只能去找“大师”。
而秦川在等他去找。
北江大学计算机系,毕业时间:2000年7月。
毕业后到进入省厅之前,有两年的空白。那两年她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,跟谁接触过——卷宗里没有记录。
秦川在那两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方敏那两年的空白,查到了吗?”
罗小飞叹了口气:“查了,但没什么有用的。她毕业后的第一年在北江一家软件公司上班,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。第二年的记录几乎是空白的——没有工作,没有社保缴纳记录,没有银行流水。”
“她就这么消失了?”
“对。”罗小飞说,“像人间蒸发一样。第二年年底,她突然出现在省厅的招聘名单上,被录用到档案室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“那一年她干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小飞说,“但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——她辞职的那家软件公司,有一个股东是开曼群岛的公司。”
秦川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开曼群岛?”
“对。”罗小飞说,“就是钱副厅长转账去的那个地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每一块拼图都在,但拼在一起,总感觉少了一块。
秦川合上卷宗,靠在椅背上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那张地图——红圈、箭头、名字、地址。
还有林辰站在白板前的背影,双手抱胸,嘴角带着微笑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吗?”
沈梦回:“到了。酒店很安全。”
秦川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外面的阳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水泥地面白花花的,晃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