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上的架构图已经画完整整一天了,但秦川总觉得少了什么。他站在白板前,从上到下看了十几遍,从“K”看到韩正明,从韩正明看到钱副厅长,从钱副厅长看到那些外围的杀手和公务员。每一层都有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有照片和便签,但有两个位置是空的。不是没有贴照片,是照片旁边没有打勾,没有写“已抓获”或“已确认死亡”。那两个位置,在最顶层,在“K”的下方,在韩正明的旁边。
一个是秦建国。一个是苏静。
“还有两个关键人物没找到。”秦川说,“秦建国和苏静。”
秦川也看着那个名字,看着那个问号。
“我父亲也可能还活着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沈梦放下手里的名单,抬起头看着他们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。
林辰转过头,看着秦川。
“你相信吗?”
秦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白板上秦建国的照片,那张泛黄的照片里,他的父亲穿着警服,表情严肃,目光锐利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很少笑,但每次笑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,像一把打开的扇子。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笑了。或者说,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点了点头,目光回到白板上。
“我也是。”
沈梦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两个名字。
“如果他们活着,为什么不出来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,从韩正明说出那句话的那天起,他就在想。如果父亲还活着,为什么不出来?为什么不联系他?为什么不解释?
“也许他们不敢。”秦川说,“也许他们不能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也许他们不想。”
秦川转过头看着他。林辰没有看他,目光还是钉在苏静的名字上。
“为什么不想?”秦川问。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因为他们是‘幽灵’的人。”
秦川沉默了。他知道林辰说的是对的。如果苏静是“幽灵”的会计,如果秦建国是“幽灵”的“影子”,那他们不出现的原因很简单——他们不想被抓,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,不想承认自己做过的事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白板上那张完整的架构图。从“K”到韩正明,从韩正明到钱副厅长,从钱副厅长到那些杀手和公务员,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一个事实——“幽灵”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,而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里,有两个人的名字跟他有关。
一个是父亲。一个是母亲。
不,苏静不是他母亲——至少目前不是。秦川不知道苏静是谁,不知道她跟父亲是什么关系,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“傀儡师”。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她,找到父亲,找到答案。
“如果他们真的是‘幽灵’的人,那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。”秦川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林辰看着他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抓得了你父亲吗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抓得了。”
“我也抓得了我母亲。”
秦川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。他从林辰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,也看到了坚定。林辰从秦川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“那就好。”秦川说。
沈梦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赵铁军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没有点,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。
秦川转过身,面对着白板,面对着那张架构图,面对着那两个打了问号的名字。
“不管他们是谁,不管他们在哪,我们都要找到他们。”
林辰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张图。
“找到之后呢?”
“问清楚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按法律办。”
林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秦川没有躲,迎着他的目光。两个人站在白板前,站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前,站在那几十张照片和几百条红线前面。那些照片里的人,活着的、死了的、在逃的、落网的,全部盯着他们,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有关的审判。
“好。”林辰说。
秦川点了点头,转过身,对着所有人说:“明天,我要去向省厅申请‘雷霆行动’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站直了身体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秦川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白板上那张架构图。红笔的字迹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,那些名字、箭头、问号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他伸手摸了摸白板的边缘,指尖碰到的是光滑的表面,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——每一条红线都是一次犯罪,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。
“这张图,是我们的武器。”秦川说。
沈梦走到他旁边,看着那张图,眼眶有些红。
“秦哥。”
“你父亲的事……你还好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好吗?他不知道。他的父亲可能是“幽灵”的内鬼,可能还活着,可能一直在躲着他。他好吗?不好。但他不能不好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沈梦看着他,显然不信,但没有再问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找到我母亲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呢?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那就找到杀她的人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,走到秦川面前。
“明天几点去省厅?”
“九点。”
“我开车。”
“好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林辰。
秦川拉过椅子,坐下来,看着白板。林辰也拉过椅子,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像前一天一样,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架构图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说。
“你说你父亲还活着,他会藏在哪?”
秦川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他还活着,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看着我母亲的名字,我觉得她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。”
秦川转过头看着他。林辰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瘦,下巴的线条很硬,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泪。
“找到他们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找到他们。”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扩大搜索范围。秦建国和苏静的照片,发到全国公安机关的内部系统。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白板。
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,省厅大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秦川知道,风暴就要来了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,就是新的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