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秦川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电话。电话没有响。
他让罗小飞监控“幽灵”组织的十二个据点，每隔一小时汇报一次。上午一切正常，据点里的人该干嘛干嘛。下午三点，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：“秦哥，城东据点有动静。三个人提着行李箱出来了，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。”
秦川从椅子上弹起来，走到电脑前。
“能看清车牌吗？”
“看不清，角度不好。但车是往高速方向去的。”
秦川拿起手机，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
“老赵，城东据点有人撤了。派人跟一下。”
赵铁军没问为什么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川站在窗前，看着省厅大院的停车场。阳光很好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抽烟，一切都很正常。但他心里不平静。据点的人开始撤离，说明他们知道有人要动手。谁泄的密？他不知道。但一定有人。
第二天，罗小飞又报告了两个据点的人员撤离。秦川让赵铁军派人跟了，但跟丢了一个。对方很专业，在高速上换了三次车，最后消失在一条岔路上。
秦川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，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沈梦给他倒了杯水，他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又站起来走。林辰坐在角落里，没有说话，看着他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动手。”秦川停下来，看着白板上那张架构图，“有人泄密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：“秦哥，我查了这几天的通讯记录，没有发现异常。泄密可能不是通过电话或网络，可能是当面说的。”
秦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就是我们身边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沈梦放下水杯，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，林辰抬起头。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怀疑一旦种下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但秦川知道，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。
“继续监控。”他说，“剩下的据点，一个都不能丢。”
罗小飞说：“明白。”
第三天。秦川一大早就站在王副厅长办公室门口，等了一个小时。王副厅长九点才到，看到秦川，表情没有变化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我考虑过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镜子，“证据仍然不足，不能批。”
秦川的手按在桌沿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撤离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你再不批，就抓不到了。”
王副厅长看着他，目光没有躲闪。
“没有证据，我不能批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但冷静不下来。他想起韩正明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的样子，想起钱副厅长签字时的从容，想起那些被灭口的人——李卫国、陈峰、乱葬岗的十七具白骨。现在这个人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，用同样的语气，说着同样的话。
“你要多少证据？”秦川问。
王副厅长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活口，或者尸体。”
秦川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王副厅长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说“那你去吧”。
“找到了再来找我。”
秦川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，攥成拳头，又松开。
“等找到了，人都跑了。”
王副厅长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秦川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——是害怕，是犹豫，还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？但那张脸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谢谢您的时间。”秦川说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赵铁军在走廊里等着他，看到他出来，站直了身体。
“他不同意。”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走向楼梯间，脚步很快，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下了楼，走进清案组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“他不同意。”秦川终于说出来，声音沙哑。
赵铁军靠在桌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怎么办？”
“先断他们的钱。”
林辰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又要违规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为了正义，违规我也认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过身，对着所有人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清案组独立行动，先从资金链下手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：“这不合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，目光里有担忧，也有理解。
“你考虑过后果吗？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，喝了一口。
“考虑过。大不了脱警服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沈梦的眼眶红了，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。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夹在耳朵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陪你。”赵铁军说。
秦川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，没有说什么。
秦川拿起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列出‘幽灵’所有境外账户，我们要一个一个封。”
罗小飞回复：“已经列好了。一共二十七个账户，分布在六个国家。需要时间，但能办到。”
秦川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林辰。
“你怕吗？”他问。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辰看着白板上苏静的名字。
“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一个一个账户地封。先从最容易的下手，再慢慢啃硬的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看着那张图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盯住剩下的据点。一旦有人撤离，立刻抓。不需要批文，现行犯罪可以现场抓捕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沈梦站起来：“我呢？”
“整理所有证据，做成副本。万一我们出了事，至少还有人能把真相传出去。”
沈梦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她没有说什么，点了点头，坐下来开始整理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那张架构图。最顶层还是那个问号，还是那两个名字，还是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。但他已经不想等了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今晚就开始。先封那个开曼群岛的主账户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：“秦哥，封了那个账户，‘幽灵’的资金链就断了一半。但他们也会知道是我们在动手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。”秦川说，“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这是在引蛇出洞。”
秦川没有否认。
“对。”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，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。他没有注意时间，一直坐在电脑前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方案。
走廊里传来赵铁军打电话的声音，低低沉沉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远处有人在走廊里走路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秦川敲完最后一个字，保存文件，备份到三个U盘里。一个放保险柜，一个放口袋，一个给沈梦保管。
他把电脑关掉，关了灯，躺在沙发上。沙发太短，他蜷着腿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王副厅长那句话——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他在心里说：对，是我的问题。我会解决。
窗外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秦川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那只小飞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，在灯管周围打转。
他坐起来，拿起手机，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凌晨三点，开始行动。”
赵铁军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重新躺下。这一次，他闭上了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不是因为他想睡，是因为他需要睡。明天，还有硬仗要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