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,秦川摸着黑爬上五楼,掏出钥匙。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他觉得不对劲——锁孔比平时松了很多,像是被人动过。他拔出钥匙,凑近看了一眼,锁孔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,金属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冷光。他把钥匙插回去,轻轻一转,锁开了,但他记得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反锁了两道,现在只有一道。
他拔出手枪,推开门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沙发被翻了个底朝天,坐垫扔在地上,弹簧露在外面。茶几倒扣着,上面的水杯碎了,玻璃碴子散了一地。柜子抽屉全部被拉出来,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,衣服、文件、杂物混在一起,像被龙卷风卷过。窗帘被扯下来一半,挂在窗框上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保险箱在墙角,门敞开着,里面空空的。
秦川举着枪,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遍。厨房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卫生间门也开着,没人。卧室门半掩着,他用脚踢开,枪口指向里面——床垫被掀翻了,衣柜的门被卸下来,衣服散了一地。没人。
他放下枪,走到保险箱前蹲下来。箱门上有明显的撬痕,不是暴力破拆,是用专业工具打开的,痕迹很干净,几乎没有变形。他把手伸进保险箱摸了摸,里面还有一层暗格,暗格的盖子被撬开了,但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因为他早就把U盘转移了。
“他们来晚了。”秦川自言自语。
他站起来,拿出手机,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老赵,我家被闯了。”
“人没事吧?”赵铁军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。
“没事,人已经走了。你过来一趟,带上勘查箱。”
“十五分钟。”
挂了电话,秦川在房间里走了一圈,尽量不碰任何东西。他观察那些被翻动过的痕迹——对方很有经验,知道该翻什么地方。保险箱、书柜、床底下、衣柜夹层、甚至冰箱后面,全被翻过了。但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鞋柜没被动过,而U盘就藏在鞋柜夹层里。他早上刚转移过去的,从保险箱转移到鞋柜,因为觉得保险箱太显眼了。现在看来,这个判断救了他。
赵铁军来得比说的快,十分钟就到了。他背着一个勘查箱,身后跟着两个技术科的人。看到房间里的景象,他没有说话,戴上手套,开始工作。技术科的人负责提取指纹和脚印,赵铁军蹲在保险箱前,用放大镜看着那些撬痕。
“对方很专业。”赵铁军抬起头,“戴了手套,没有留下指纹。撬锁的手法很干净,用的是专业工具,不是普通的螺丝刀。”
秦川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。
“是‘屠夫’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,站起来,脱下手套。
“可能。这种手法很像他——干净、利落、不留痕迹。我在几个案发现场见过类似的撬痕,都跟他有关。”
“他们来找U盘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
林辰看着他,目光里有担忧。
“你要小心,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。”
秦川走到保险箱前,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撬痕。金属的边缘很锋利,割了一下他的指尖,渗出一滴血。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辰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?”
秦川站起来,看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怕。但不能表现出来。”
“在保险箱旁边找到的,不是你的,长度和颜色都对不上。拿回去做DNA比对。”
秦川看了一眼那根头发,很短,黑色的,像是从头顶掉下来的。
“如果是‘屠夫’的,就能抓他了。”
赵铁军把证物袋收好,点了点头。
林辰站在房间中间,看着满地狼藉。
“U盘里到底有什么?”他问。
秦川走到鞋柜前,蹲下来,把手伸进柜子底部的夹层里,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,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。他握在手心里,站起来,看着林辰。
“‘幽灵’的完整架构图,还有你母亲和我父亲的资料。”
林辰的手猛地攥紧了。他盯着秦川手心里那个U盘,盯了很久。
“给我看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等行动结束。”
林辰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渴望,有焦虑,也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好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看了看秦川,又看了看林辰。
“今晚你不能住这儿了。”他对秦川说,“他们知道你的地址,可能会再来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拿起外套。
“我去安全屋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川穿上外套,把手机和枪装好,“我自己去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担忧。
“你一个人?”
秦川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昏黄的光带。他走下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身后传来赵铁军和林辰的脚步声,他们也跟了出来。
走到一楼,秦川推开楼门,外面的冷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他缩了缩脖子,走向停车场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林辰也跟在后面。
“回去吧。”秦川拉开车门,“明天见。”
赵铁军站在车旁边,看着他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发动车子,开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赵铁军和林辰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。他按了一下喇叭,拐上主路,加速驶离。
城中村的巷子在身后越来越远,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吹得眼睛发干。安全屋在城东,是赵铁军一个朋友的空房子,地址只有他和赵铁军知道。他开了大概半小时,到了那个小区。
沙发是新的,比他出租屋那个长,脚不会悬在外面。他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茶几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
赵铁军秒回: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出租屋,是那个被撬开的保险箱,是那根黑色的头发。
“屠夫”来过。
赵铁山——不,刘东,来过他的家。
罗小飞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躺下来。沙发够长,他不用蜷腿,但他还是不习惯,翻了好几次身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。
秦川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林辰那句话——“你要小心,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。”
他在心里说:来就来吧。我不怕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心跳也慢下来。睡着之前,他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U盘还在,证据还在,希望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