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手机响了。
秦川从行军床上弹起来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来电显示是罗小飞，他接起来，还没说话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僵住了。罗小飞在发抖，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、控制不住的抖，连带着声音都碎成了几瓣。
“秦哥，我家被烧了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逃出来了。”罗小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在一边跑一边说话，“但所有设备都烧了，电脑、硬盘、备份服务器——全没了。”
秦川已经从床上站起来，抓起外套往身上套。
“你人在哪？”
“小区门口，消防车刚来。”
“别动，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拿起桌上的枪别在腰后，冲出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，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巷口，里面的便衣看到他冲出来，摇下车窗。
“秦组长？”
“跟我走，城东。”
便衣没有问为什么，发动车子，秦川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车子冲了出去。
路上车很少，便衣开得很快，闯了两个红灯。秦川坐在副驾驶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罗小飞的住处他知道，一个老小区的顶楼，罗小飞选那里是因为顶楼信号好，而且只有一个出入口，容易监控。但对方还是进去了，还放了火。
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，是蓄意纵火。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，远远就看到小区门口闪着红蓝相间的光。两辆消防车停在那里，高压水枪还在往楼顶喷水，水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，打在烧黑的窗户上，激起一片蒸汽。围观的人不多，毕竟凌晨三点，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。
秦川推开车门，冲过去。
罗小飞坐在路边的台阶上，身上裹着一条毯子，是消防员给他的。他的脸被烟熏黑了，头发烧焦了一截，卷起来，发出一股焦糊味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过。看到秦川，他站起来，毯子滑下来一半，露出里面烧了几个洞的T恤。
“秦哥。”他的声音还是抖的。
秦川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确认他没有明显的烧伤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谁干的？”
罗小飞摇了摇头，重新把毯子裹紧。
“没看到人。我闻到汽油味的时候已经晚了，火从门口烧进来的。我从窗户爬出去的，顺着下水管滑下来，摔了一下，没事。”
秦川转头看着那栋楼。六楼的窗户全黑了，玻璃碎了一地，落在楼下的人行道上，在消防车的灯光下闪着光。外墙被熏得乌黑，从窗户往上蔓延，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墙上画了一道粗重的竖线。
“他们真的动手了。”秦川说，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赶到了，身后跟着两个技术科的人。他走到秦川旁边，看着那栋烧黑的楼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老赵，查一下谁接触过资金冻结的行动计划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怀疑内鬼？”
“对。”秦川说，“资金冻结后他们立刻报复，说明有人泄密。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不多，你、我、沈梦、罗小飞、林辰、老韩——还有王副厅长。”
赵铁军的表情变了，不是惊讶，是那种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凝重。
“王副厅长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秦川说，“但他在我们申请‘雷霆行动’之后拖了三天，那三天里据点的人开始撤离。现在资金冻结，罗小飞的住处被烧——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我查。”
“你还要继续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秦川看着那栋烧黑的楼，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的碎玻璃，看着罗小飞烧焦的头发和熏黑的脸。
“更要继续。”
林辰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几秒。
“你不怕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怕，但不能停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走到罗小飞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设备没了可以再买，你活着就好。”
罗小飞的眼眶红了。
“对不起，我没能保护好证据。”
秦川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证据我都有备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，在罗小飞面前晃了晃。罗小飞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。
“那就好。”
秦川把U盘收回口袋，转身看着赵铁军。
“加强所有人的保护。小石头那边再加两个人，老韩那边也是。沈梦不要单独行动，林辰跟我住安全屋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。
秦川走到罗小飞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跟着我。”
罗小飞拉住他的手，站起来。毯子又滑下来了，他没有管，看着秦川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
秦川把毯子重新披在他身上，帮他裹紧。
“你的技术，是‘幽灵’最怕的。他们烧你的设备，是因为他们怕你。”
罗小飞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“我会帮你的。”他终于说。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帮我，是帮正义。”
罗小飞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，但没有哭。他吸了吸鼻子，点了点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小石头那边加了两个人，老韩那边也加了。沈梦已经转移到新的酒店，地址只有我知道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内鬼的事，继续查，一定要揪出来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如果查出来是王副厅长呢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报省纪委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。
消防车开始收水带了，天边泛起一线灰白，快亮了。围观的人散了，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老人还站在远处，指指点点的。秦川站在那栋烧黑的楼前，看着那些被熏黑的窗户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愤怒？有。但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恐惧？也有。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他能表现出来的是冷静，是坚定，是那种不管对方出什么招都接得住的底气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，看着罗小飞，“先去安全屋，我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。”
罗小飞裹着毯子，跟在他后面。赵铁军和林辰也跟了上来。四个人走出小区，便衣已经发动了车子，在门口等着。
“回安全屋。”他说。
便衣发动车子，驶出小区。后视镜里，那栋烧黑的楼越来越远，消防车的灯光也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秦川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拿出手机，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罗小飞家被烧了，人没事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沈梦秒回：“收到。你也要小心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进口袋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罗小飞那句“对不起，我没能保护好证据”。不是他的错。是秦川的错。是他把罗小飞卷进来的，是他让罗小飞追踪那些账户的，是他让罗小飞成为“幽灵”的目标的。
但秦川不后悔。因为如果没有罗小飞，他们根本走不到这一步。
车子停在安全屋楼下，秦川带着罗小飞上楼。赵铁军和林辰也跟了上来。安全屋不大，只有一张行军床，秦川让罗小飞躺下休息，自己坐在折叠椅上。
赵铁军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巷子。林辰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内鬼的事，从哪开始查？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想了想，说：“从王副厅长身边的人开始。秘书、司机、经常接触的人。资金冻结的行动计划，我当面跟他汇报过，没有书面文件。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、你、沈梦、罗小飞、林辰、老韩，还有王副厅长本人和他办公室的人。”
赵铁军转过身。
“你怀疑他办公室的人？”
“不排除任何可能。”秦川说，“但王副厅长是最大的疑点。他的拖延，他的拒绝，他的‘证据不足’——每一步都像是在给‘幽灵’争取时间。”
林辰从墙上直起身。
“如果真的是他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我说了，报省纪委。”
窗外，天彻底亮了。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，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。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光。
“他们越疯狂，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。”他说。
林辰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光。
“希望如此。”
秦川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不是希望，是肯定。”
林辰没有接话。两个人在窗前站着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身后，罗小飞躺在行军床上，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很沉，偶尔抽动一下，像是在做梦。赵铁军坐在折叠椅上，拿出手机，开始查王副厅长身边人的资料。
秦川看着窗外，在心里说：“K”，你越疯狂，我越确定你怕了。你怕了，我就快了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拿起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，虽然罗小飞就睡在身后：“等你醒了，我们重新开始。设备没了，脑子还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