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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4章 合影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695 2026-04-23 12:42:14

铁盒里的东西不多,日记占了大部分空间,下面还垫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。秦川把日记拿出来之后,看到那块绒布,心里动了一下。他伸手摸了摸,绒布下面还有东西,硬硬的,像是相框的边角。他把绒布掀开,下面是一个木制相框,不大,巴掌大小,边框的漆已经斑驳了,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。

他把相框拿出来,翻过来。

是一张照片。彩色照片,但颜色已经有些褪了,偏黄偏红,像加了滤镜。照片上有两个人,站在北江港的码头边,背景是3号仓库的铁皮屋顶和海面上模糊的货轮。左边是秦建国,四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警服,表情严肃,但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忍住笑。右边是一个女人,圆脸,短发,戴着眼镜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手搭在秦建国的肩膀上,笑得很自然。

苏静。

秦川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那个女人。他见过她的档案照,圆脸,短发,戴眼镜,但档案照里的她是面无表情的,像一张身份证照片。这张照片里的她是活的,是会笑的,是有温度的。她的手搭在秦建国的肩膀上,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,像是很亲密的关系。

“这是我父亲和苏静。”秦川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
林辰接过照片,看了一眼,手猛地收紧。他盯着那个女人——他的母亲,苏静。他见过母亲的照片,但都是证件照或者工作照,没有一张是笑的。这张照片里的母亲在笑,眼睛弯成月牙形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,笑得那么开心,像是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。

“他们很年轻。”林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秦川看着照片上的父亲。四十多岁的秦建国,头发还没白,脸上没有皱纹,穿着警服,腰板挺得笔直。那时候他还没被韩正明胁迫,还没加入“幽灵”,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警察。

“那是二十年前。”秦川说,“2004年。”

林辰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字,蓝色墨水,钢笔写的,字迹工整,但有些笔画在发抖,像是写的时候心情不平静。

“我们都会死的,但孩子会活着。对不起,小川。”

秦川的手开始颤抖。他从林辰手里拿过照片,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“对不起,小川”——这是父亲第二次在留给他的东西里说对不起。日记的第一页说对不起,照片的背面也说对不起。每一次说对不起,都像是在告别。

“你父亲写的。”林辰说。

秦川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怕一开口,声音会碎掉。

他把照片放在桌上,台灯的光照在上面,把那行蓝墨水照得更清楚了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——“我们都会死的,但孩子会活着。”父亲写这句话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会死,也知道苏静会死。但他希望孩子活着。小川活着,林辰活着。

“他知道自己会死,也知道苏静会死。但他希望我们活着。”秦川的声音终于挤出来,干涩得像砂纸。

林辰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母亲的笑脸。

“所以他才离开你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父亲的葬礼,想起那些穿黑衣服的人,想起自己站在墓碑前,一滴眼泪都没流。他以为父亲死了,以为父亲抛弃了他。但父亲没有死,也没有抛弃他——父亲在保护他。用消失来保护他。

“也许。”秦川说。

林辰看着照片背面的字,看着“小川”两个字。那是秦川的小名,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。秦建国在照片背面写的是“小川”,不是“秦川”,不是“儿子”。是小川。那个从小叫到大的名字。

“你恨他吗?”林辰问。
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了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知道为什么。因为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,因为秦建国不是坏人,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父亲。他做错了事,但他做那些事是为了保护儿子。恨一个保护自己的人,没有道理。

秦川把照片装进口袋,贴身放着。照片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,硬硬的,像一块石头。

“不管他是不是‘傀儡师’,他是我父亲。”

林辰看着他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你会抓他吗?”
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日记里父亲写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没有选择”“我恨我自己”“爸爸对不起你”。他也想起韩正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。”父亲不是“傀儡师”,父亲只是一颗棋子。一颗被胁迫的、想退出却被追杀的、假死躲藏了五年的棋子。

“会。但我会先问他为什么。”

林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

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,走到桌前,低头看着那张照片。她看到了苏静的笑脸,看到了秦建国的严肃表情,也看到了那行字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秦川的肩膀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
秦川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背面的字在灯光下泛着蓝,那些笔画有些地方墨水浓,有些地方淡,像是钢笔出水不顺畅,又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看着父亲的脸。四十多岁的秦建国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忍住笑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很少笑,但每次笑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,像一把打开的扇子。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笑了。

“林辰。”秦川说。

“你母亲可能还活着。”

林辰的手攥紧了。他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笑脸,那张脸他既熟悉又陌生。熟悉是因为他在档案照里看过无数次,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见她笑过。

“也许。”

秦川把照片锁进保险箱,跟日记放在一起。两个东西并排躺着,一本日记,一张照片,都是秦建国留下的。日记记录了他的罪与悔,照片记录了他和苏静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关系。

“如果她还活着,你想对她说什么?”秦川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
林辰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秦川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省厅附近的巷子,天快黑了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巷口,里面的便衣换了班,这次是一个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
“问她为什么抛弃我。”林辰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秦川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两个人站在窗前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路灯在黑暗中画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,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便衣打开了收音机,隐隐约约能听到音乐声,不知道是什么歌,旋律很慢,像是在叹气。

沈梦站在他们身后,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。一个四十五岁,一个二十八岁。一个找父亲,一个找母亲。找了很多年,找到最后,发现要找的人可能在一起。

“秦哥。”沈梦说。

秦川转过身。

“如果秦建国和苏静在一起,他们会不会已经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秦川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会不会已经死了?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?

“不会。”秦川说,“日记是五年前写的,照片也是那时候放的。如果他们已经死了,日记和照片不会留在这里。他们留下这些东西,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找到,能知道真相。”

沈梦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秦川走回桌前,拿起手机,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:“平山县那边有消息吗?”

赵铁军过了几分钟回复:“还在查。苏静的老家已经没人了,房子卖给了别人。邻居说苏静的父母十年前就搬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秦川回复:“查苏静父母的下落。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
赵铁军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下来,看着那本锁在保险箱里的日记和照片。台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上面,黑色封皮上的“秦建国”三个字在光线下泛着暗光,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被锁在保险箱里,像是在等着被人发现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夜空中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

“林辰。”他说。

“明天,我们去平山县。亲自去。”

林辰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好。”

秦川拉上窗帘,走回桌前,关了台灯。房间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躺在折叠椅上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
“沈梦,你今晚住隔壁。”

沈梦点了点头,拿起自己的包,走向门口。她拉开门,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秦川。

“秦哥,你父亲不是坏人。”

秦川没有说话。

沈梦走了出去,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林辰走到行军床前,躺下来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。

“师父。”他说。

“你说,如果我们找到他们,他们会认我们吗?”
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,看着它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的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问清楚。”

林辰没有再说话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秦川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那张照片——父亲的笑脸,苏静的笑脸,还有背面的那行字。

“我们都会死的,但孩子会活着。”

他在心里说:爸,我还活着。你在哪?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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