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的时候，秦川正在看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楚了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已经醒了两个小时，从凌晨四点就睁着眼睛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行动计划。电话是王副厅长的秘书打来的，声音很公式化：“秦组长，王副厅长请您九点来办公室。”秦川说好，挂了电话，坐起来。
林辰已经醒了，坐在行军床上穿鞋。沈梦从隔壁房间过来，手里端着三杯豆浆和一袋包子。秦川拿了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，没尝出味道。
八点五十，他们到了王副厅长办公室门口。门开着，王副厅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秦川提交的那些材料。他的脸色很差，眼袋很重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像是一夜没睡。烟灰缸满了，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，有些烟灰落在桌上，没人擦。
秦川敲了敲门框。
“进来。”王副厅长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秦川走进去，林辰和赵铁军留在门口。王副厅长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让他坐，也没有绕弯子。
“我批准了‘雷霆行动’。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谢谢。”
王副厅长靠回椅背，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口水，水已经凉了，他皱了皱眉，放下杯子。
“但只能给你100人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裤兜里松开了，又攥紧了。100人，比申请的少了一半。12个据点，每个据点平均不到9个人，还要算上外围警戒、通讯保障、后勤支援。真正能突进去的人，每个据点可能只有五六个。
“100人不够。”秦川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们有12个据点。”
王副厅长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歉意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只有这么多。省厅还要维持日常运作，不能把所有警力都调给你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说再少就抓不到了，想说据点里的人已经在撤离，想说时间不多了。但他没说。因为说了也没用。100人是王副厅长能给的极限，再争下去，可能连100人都没有。
“那就100人。”
王副厅长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接受？”
“接受。”
王副厅长点了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递给秦川。是批文，上面盖着省厅的公章，还有王副厅长的签名。秦川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王副厅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，“‘幽灵’很危险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愧疚，不是担心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之后的表情。
“我知道。”
王副厅长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灯管嗡嗡地响着，一只飞虫在灯管周围打转。
“我希望你能成功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走向门口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身后传来王副厅长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去吧。”
秦川走出办公室，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走进楼梯间，门在身后关上。秦川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批文，又看了一遍。白纸黑字，红章，签名。是真的。
“他只给了100人。”林辰说。
秦川把批文装回口袋。
“够了。我们有情报优势。”
赵铁军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100人怎么同时突袭12个据点？”
秦川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烟雾在楼梯间里慢慢散开，在惨白的灯光下翻滚着上升。
“分批次。先打重要的——资金据点、核心成员藏匿点、证据存放地。其他的，派人盯着，等第一批打完再打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那今晚？”
秦川掐灭了烟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。
“今晚，我们制定行动计划。明天凌晨行动。”
林辰皱了皱眉：“这么快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越快越好，防止泄密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人走下楼梯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心跳。秦川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推开一楼的门，走进大厅。大厅里有几个人在等电梯，看到秦川，有人点头打招呼，他应付了一下，快步走出大楼。
阳光很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站在台阶上。林辰和赵铁军站在他身后。
“沈梦。”秦川对着手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通知所有人，今晚七点，清案组办公室集合。行动获批，明天凌晨。”
沈梦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
“终于等到了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，走下台阶，走向停车场。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。
回到安全屋，秦川把那张批文锁进保险箱，跟日记和照片放在一起。他看着那三样东西并排躺着——一本日记，一张照片，一份批文。十年的心血，几十条人命的证据，最后变成了一张纸。但就是这张纸，让一切变得合法。
他关上保险箱，转动密码盘，拍了拍柜门。
“林辰。”他说。
“把架构图拍照，发给每一个行动小组。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负责哪个据点、哪个目标。”
林辰拿出手机开始操作。
秦川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张架构图。最顶层还是那个问号，还是那两个名字。但这次，他不再觉得那个问号遥不可及。明天，只要行动成功，那个问号就会变成句号。或者变成一个人的名字。
他拿起红笔，在架构图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行动时间：2024年11月15日 凌晨4时。”
“今晚，我们不睡觉。把每一个细节都过一遍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到对策。明天，只能赢，不能输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目光很坚定。
“不会输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我再去检查一遍装备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林辰。
秦川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的省厅大院里，阳光很好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明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三。
但秦川知道，明天不是普通的星期三。明天，是结束。也是开始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辰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辰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好。”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秦川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在心里说：明天，就是见分晓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