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亮着,十二个画面分割排列,每一个对应一个行动小组。秦川站在屏幕前,手里握着对讲机,眼睛扫过每一个画面。罗小飞坐在旁边的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,耳机线绕在脖子上,屏幕上跳动着各个小组的实时位置和通讯状态。
凌晨四点五十八分。
秦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又看了一眼手机。他临时决定提前两小时行动,原本定在七点,现在改到五点。这个决定他只告诉了赵铁军,连沈梦和林辰都是在集合的时候才知道。不是不信任他们,是不信任空气。省厅的墙会漏风,话会传出去,提前两小时,就是给内鬼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罗小飞,所有频道就绪?”
“就绪。”罗小飞的声音有些紧,但不是紧张,是兴奋,“十二个小组全部在线,通讯正常,定位正常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把对讲机举到嘴边。大屏幕上,赵铁军的脸出现在第一个画面里,他蹲在北江港3号仓库外面的草丛里,身后是三十个穿防弹衣的警察。沈梦在第二个画面里,站在省厅后门的一棵槐树下,手里比了个OK的手势。林辰在第三个画面里,坐在一辆黑色面包车里,车窗贴了膜,看不清里面,但秦川知道他在。
凌晨五点整。
“行动开始。”
秦川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个小组的耳朵里,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。
“警察!别动!把手举起来!”
画面里,两个男人从楼梯上跑下来,被堵了个正着。一个光着膀子,只穿了一条短裤,另一个穿着睡衣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赵铁军的人把他们按在地上,反铐双手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“北江港据点,抓获两人。正在搜索其他区域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有些喘,但很稳。
秦川盯着屏幕,看着赵铁军的人一层一层地搜上去。一楼、二楼、三楼、地下三层——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来扫去,照出那些熟悉的锈迹和霉斑。秦川去过那里,知道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藏着多少秘密。
画面切到沈梦那边。她带队冲进省厅后勤处的一间办公室,门被踹开的时候,里面的人正在睡觉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折叠床上弹起来,看到满屋子的警察,脸白了。沈梦亮出证件,声音很硬:“王建军,你涉嫌参与犯罪组织活动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。”
男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沈梦的人把他按在床上,铐了。
“省厅周边据点,抓获一人。另外两个据点也在同步行动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目光移到第三个画面。林辰的车停在平山县苏静老家的楼下,他推开车门,带着十个人冲上楼。楼梯很窄,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林辰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枪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三楼,左边。门是旧的防盗门,锁孔有些生锈。林辰侧身站在门边,身后的人拿着破门锤,一下,两下,门开了。
林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,照出那张年画——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,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苏静不在。”林辰的声音很低,但秦川听到了。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。
“继续搜。翻遍每一个角落,找线索。”
“是。”
大屏幕上,其他小组的画面也在跳动。城东的一个据点,城西的一个据点,城乡结合部的两个据点——一个一个地被破门,一个一个地被控制。有人反抗,被按在地上;有人逃跑,被堵在楼梯口;有人还在睡觉,被从被窝里拎出来。没有枪战,没有流血,一切顺利得不像真的。
秦川站在屏幕前,一动不动。罗小飞在旁边不停地切换画面,追踪每一个小组的进展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跳动,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个红点,那是行动人员的位置。十二个红点在十二个不同的地方同时闪烁,像十二颗心跳。
一小时。
十二个据点全部被控制。
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北江港据点,任务完成。抓获两人,搜出现金大概一千二百万,还有三台电脑和一堆文件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沈梦的声音接着响起:“省厅周边据点,任务完成。抓获三人,其中一个是后勤处的警员。搜出转账记录和通讯设备。”
“好。”
林辰的声音最后传来,比前两个低了很多:“平山县据点,任务完成。苏静不在,但找到了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‘林辰亲启’。”
秦川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带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秦川放下对讲机,转过身,看着罗小飞。
“统计一下总成果。”
罗小飞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。
“抓获核心中层成员8人,外围成员15人。缴获现金两千零四十万,美元大概三十万,还有金条若干。电脑十二台,文件资料四箱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第一步成功了,但最关键的那个人没抓到。“傀儡师”不在任何一个据点里,苏静也不在。那个代号“K”的人,那个发了威胁邮件的人,那个掌控了整个犯罪网络的人,消失了。
“罗小飞,‘傀儡师’的据点呢?那个北江港的地下三层,赵铁军搜了吗?”
罗小飞调出赵铁军的画面。赵铁军站在地下三层那排书柜前,手电筒照着那个已经被撬开的夹层。
“搜了。空的。没有人,也没有新的证据。夹层里的东西我们上次都拿走了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早就预料到“傀儡师”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据点里等他们来抓。那个人太聪明了,太谨慎了,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。但秦川还是抱着一丝希望——也许“傀儡师”会大意,也许会在最后关头犯错误。
没有。
“秦哥,你要不要去北江港现场看看?”罗小飞问。
秦川看着大屏幕上那些画面。赵铁军的人在清点现金,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堆在桌上,像一座小山。沈梦的人在给嫌疑人拍照、录指纹。林辰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盯着上面的字。
“去。”秦川拿起外套,对罗小飞说,“你留在指挥中心,保持通讯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走出指挥中心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他快步走向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凌晨六点,天还没亮,走廊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他的影子。
他下楼,开车,向北江港驶去。
路上的车很少,他开得很快。脑子里是林辰说的那封信——“林辰亲启”。谁写的?苏静?还是“傀儡师”?信里写了什么?是道歉,是解释,还是挑衅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封信可能是找到“傀儡师”的最后线索。
他把车停在3号仓库门口,推开车门。赵铁军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现金,正在点数。看到秦川,他把钱递给旁边的人,走过来。
“里面都搜过了。”赵铁军说,“现金、电脑、文件,能拿的都拿了。但地下三层那个夹层,我们撬开的时候就是空的,你上次拿走的日记和照片是里面最后的东西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走进仓库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照出那些生锈的铁架、破旧的木箱、还有墙壁上斑驳的水渍。他走到地下三层,站在那排书柜前。夹层的背板被撬开了,里面的空间不大,手伸进去能摸到冰冷的混凝土墙壁。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夹层的里面。角落里有一小片纸屑,白色的,指甲盖大小。他伸手捡起来,对着光看——上面没有一个字,只有一道折痕。
他把纸屑装进证物袋,站起来。
“赵铁军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里不是‘傀儡师’的老巢。这里是他的弃巢。他早就走了,这些东西是他不要的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: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秦川看着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看着那些被照亮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一定还在北江。他不会走远,因为他的根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像两个巨人。
走出仓库,天边已经泛白了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眯起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林辰发来的消息:“信拆了。你回来我念给你听。”
秦川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站在车窗外,弯腰看着他。
“秦川。”
“‘傀儡师’跑了,但我们抓了二十多个人。这不是失败。”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发动车子,开出港口。后视镜里,3号仓库的铁皮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块生锈的铁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市区开去。
指挥中心里,罗小飞正在整理数据。大屏幕上,十二个据点的画面已经切成了统计图表——抓获人数、缴获物品、在逃名单。最上面一行写着“傀儡师:在逃”。
秦川推门进来,走到屏幕前,看着那行字。
“罗小飞。”
“在。”
“调出北江港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,往前推一周。我要知道‘傀儡师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。”
罗小飞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几十个监控画面。
“工作量很大,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一天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亮了,阳光照在省厅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光,脑子里是那封信。
林辰在回来的路上。信在他手里。答案,也许就在那封信里。
秦川转过身,走到桌前,坐下来,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