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风卷残叶,昭陵城郊的荒废祠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红轿飘行至祠堂门前,停了下来,轿帘微微晃动,似有无形之手揭开。
聂黛与林晏伏身于祠堂外的枯树后,屏息凝神。
他们一路尾随,终于找到了这场冥婚的终点。
“香烛缭绕,灵幡招摇……”聂黛低声呢喃,“这不是普通的冥婚,是‘引魂阵’。”
林晏目光扫过祠堂门口的对联:“生死一念间,阴阳两相牵。”他皱眉道:“这不是寻常百姓能布置的。”
聂黛点头,取出怀中的冥册,封皮泛黄,书页轻响,仿佛有灵识在回应。
她翻动几页,脸色微变:“这里有‘引魂瓮’的气息。”
两人悄然绕至祠堂后殿,果然发现地下埋有多根红绳,连接着数个陶罐,罐身刻有符文,隐隐透出黑气。
“这就是‘引魂瓮’。”聂黛蹲下身,手指轻轻拨动红绳,“这些红绳是连接阴阳的媒介,若不及时切断,今晚子时一到,怨气就会汇聚成形,唤醒沉睡亡魂。”
林晏沉声道:“这不只是冥婚,而是一场大型祭祀。”
就在此时,棺材中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敲击声,接着又是几下,急促而慌乱。
聂黛眼神一凛,迅速抽出桃木剑,一剑劈开棺盖。
棺中赫然躺着一位身穿嫁衣的少女,双眼紧闭,脸上还残留着泪水,胸口微微起伏,竟还活着!
少女猛然睁开眼,剧烈咳嗽起来,一时间惊恐万分,抓住聂黛的手臂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别怕,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聂黛安抚道。
少女哭诉:“他们说,只有完成冥婚,我才能活着回去……但我……我看到新郎了……他不是人!”
“他在哪?”林晏问。
少女颤抖着指向祠堂正厅:“他……他在神龛里……一直看着我们……”
聂黛与林晏对视一眼,缓缓起身,朝正厅走去。
神龛前,香火缭绕,供桌上并排摆放着两块灵牌:
“故夫君赵公子之位”
“故妻婉娘之位”
林晏观察灵牌上的字迹,眉头紧锁:“赵公子……赵家?”
聂黛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被神龛中浮现出的一道身影吸引。
那是一个身着旧朝红袍的男子,面容模糊,却透出几分贵气,眼中含泪,凝视着供桌上的婉娘灵牌。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空灵,仿佛从地底传来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聂黛缓缓开口:“你是谁?为何执念未消?”
鬼夫缓缓转头,看向聂黛,声音中带着一丝哀伤:“我是赵世安,婉娘的未婚夫。她未嫁先亡,我亦为她殉情……但我们的魂魄不得归位,只能徘徊阴阳之间。唯有完成冥婚,才能安息。”
聂黛心中一动,翻动冥册,果然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找到了记载:“赵世安,旧朝赵家嫡子,因拒婚被贬,与婉娘私定终身,后婉娘因病早逝,赵世安投河自尽……”
“所以,你们是真心相爱?”聂黛低声问。
鬼夫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她呢?”聂黛指向女尸,“她为何也要成为婉娘?”
鬼夫沉默片刻,真正的新娘,本该是她。”
就在此时,一阵阴风吹过,神龛上的灵牌突然碎裂,一道黑影从香炉中窜出,直扑聂黛面门!
“小心!”林晏拔出腰间佩刀,横挡在前。
黑影撞上刀锋,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化作一道黑烟,在空中盘旋不定。
聂黛迅速取出朱砂符,一挥手,符纸燃起赤红火焰,直击黑影。
“啊——”黑影惨叫,身形剧烈扭曲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失在夜色中。
祠堂内恢复寂静,唯余烛火摇曳。
聂黛望着地上那具女尸,神色复杂:“她不是婉娘,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替身。”
林晏沉思片刻,低声道:“幕后之人,利用这段真情,操控怨气,恐怕不只是为了冥婚那么简单。”
聂黛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望向少女:“你说,你被人抓来,是有人逼你完成冥婚?是谁?”
少女抽泣着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记得,有一个老婆婆,她……她说只要我配合,就能活着回去……”
聂黛与林晏同时对视,异口同声:“厉婆婆。”
“她果然插手了。”林晏冷笑,“看来我们该去找她谈谈。”
就在此时,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闪入祠堂。
“哑姑!”聂黛眼神一冷。
哑姑是厉婆婆手下,专门负责守灵与引魂,此刻她神色慌张,显然察觉到了不对。
林晏迅速上前,将其制住。
哑姑惊恐地挣扎,却被林晏牢牢按住。
聂黛缓缓走近,声音冷淡:“你愿意说,还是我来问?”
哑姑嘴唇颤抖,眼中满是恐惧。
林晏松开手,将她带到祠堂一角的供桌前。
“你若不说,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。”他冷声道。
哑姑终于崩溃,声音沙哑: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但我们只是执行命令……真正操控一切的,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祠堂内忽然响起一阵阴风,烛火瞬间熄灭,四周陷入黑暗。
“小心!”聂黛低喝。
下一刻,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,哑姑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。
聂黛与林晏冲上前,哑姑已经没了气息。
聂黛望着她紧闭的双眼,心中一沉。
“她死前,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林晏低声问。
聂黛没有回答,而是低头看着哑姑的手——她的指尖,紧紧抓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她缓缓抽出,展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:
“厉婆婆。”祠堂内,烛火未燃,阴风仍绕梁盘旋。
林晏趁哑姑惊魂未定,将她按在供桌前,沉声逼问:“你说,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?”
哑姑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却不敢开口。
聂黛冷笑一声,指尖轻点桃木剑,一道朱砂符缓缓飘起,在哑姑头顶缓缓旋转,散发出灼热气息。
“你若不说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。”她语气冷淡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“厉婆婆。”
聂黛咬牙,心中怒火翻腾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操控的无力感。
“厉婆婆果然在背后操控一切。”她低声道。
林晏点头:“看来这不只是单纯的冥婚,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‘百鬼夜行’祭坛。今晚,是最后一场冥婚,若完成,整个仪式就将完成。”
聂黛脸色一沉,立刻翻动冥册,翻到一页泛黄的纸张,上面写着“百鬼夜行·祭坛阵法”,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。
“如果阵法完成,百鬼将不受控制,四处游荡……轻则百姓惊恐,重则阴气冲天,影响昭陵风水!”她声音中透出一丝焦急。
林晏立刻道:“那你有办法阻止吗?”
聂黛沉默片刻,眼神坚定:“有一个办法,但需要婉娘亲口证实真相。”
她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开始施展“鬼语共鸣·第二层”。
这是她师傅当年教给她的秘术,需以自身魂力为引,深入亡魂记忆深处,唤醒其残存意识。
片刻后,空气中传来一声幽幽叹息。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婉娘的声音低婉哀愁,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。
聂黛睁开眼,看到婉娘的灵魂缓缓从棺中升起,目光空灵,却透出一丝温柔。
“当年先皇赐死我父兄,我也被逼跳崖……他不愿独活,随我而去。”婉娘望着神龛中的鬼夫,眼中泛起柔光,“如今我只是想完成他的心愿。”
聂黛心中一动,低声道:“你可知,今晚这场冥婚,只是厉婆婆利用你们的执念,布下‘百鬼夜行’祭坛的最后一步?”
婉娘怔住,片刻后,神情黯然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想与他重逢。”
聂黛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:“我不会阻止你们……但也不能让其他人再受害。”
她转身,桃木剑一挥,斩断所有连接“引魂瓮”的红绳。
祠堂内阴风骤起,黑气翻腾,随着最后一根红绳断裂,厉婆婆布置的阵法瞬间失效。
而鬼夫的身影,在婉娘怀中化作一缕青烟,随风散去。
祠堂恢复寂静。
聂黛望着空空的棺材,心中复杂。
林晏走过来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聂黛收回冥册,目光坚定:“我们要找到厉婆婆,阻止她启动‘百鬼夜行’祭坛。”
林晏点头:“但厉婆婆行踪诡异,我们要怎么找她?”
聂黛低头看了眼哑姑的尸体,忽然想起什么,从她衣襟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
“寒衣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