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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6章 赵铁军的回忆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251 2026-04-23 12:42:25

赵铁军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。他没有站在窗前,而是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壳里。秦川坐在他对面,林辰靠在墙角,沈梦站在门边。谁都没有催他,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赵铁军偶尔弹烟灰的声音。

一根烟抽完了,他又点了一根。

“我弟弟比我小五岁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,“从小就很聪明,但也很叛逆。我爸妈都偏心他,说他将来一定有出息。我那时候在警校,不在家,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。等我毕业回来,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叫‘哥哥’的小孩了。”

秦川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赵铁军不需要回应,只需要一个人听。

“十年前,我母亲病重,肝癌,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。我和弟弟凑了所有的积蓄,还是不够。我当时在省厅,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,存款连零头都不够。弟弟刚参加工作,也没什么钱。我们借遍了亲戚朋友,还差一大截。”

“有一天,弟弟跟我说,他找到办法了。我问什么办法,他不说,只说让我别担心。我以为他找了一份兼职,或者借到了钱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去借了高利贷。”

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,他没有掸。秦川伸手把烟灰缸推到他面前。

“钱凑够了,手术也做了。但母亲的身体太差了,手术后不到半年就走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母亲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,‘照顾好你弟弟’。我说我会的。但后来,我没有做到。”
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烟头歪倒在一边,还在冒烟。

“高利贷的人开始逼债。弟弟还不上,他们就去他单位闹,去他租的房子泼油漆。他被开除了,房子也住不了了。有一天,有人找到他,说可以帮他还债,但让他帮忙做事。”

“那个人是谁?”秦川问。

赵铁军抬起头,看着秦川。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他哭过了,在那些一个人的夜里,在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时刻。

“钱副厅长的人。姓李,叫李刚,是钱副厅长的司机。他让弟弟帮忙送货,一开始只是一些包裹,弟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后来才知道,是毒品。”

林辰从墙角直起身,走到桌前,站在秦川旁边。

“他想退出的,但对方威胁要杀全家。他就这样一步步被拉下水。从送货到收账,从收账到砍人,从砍人到杀人。”赵铁军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“他变成了‘屠夫’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沈梦靠在门框上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林辰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秦川坐在赵铁军对面,一动不动。

“我当时在省厅工作,收入不高,帮不了他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我有钱,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。”

秦川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赵铁军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,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他。我妈临终前让我照顾他,我没做到。我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,让他一个人扛。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借高利贷,不知道他被逼债,不知道他被人拉下水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压了很久的、终于忍不住的泪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去,滴在裤子上,洇开一小片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
秦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过去的事不能改变,但未来可以。”

赵铁军抬起头,看着秦川。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愧疚和痛苦,是一种新的东西,像是希望。

“我想让他自首。”赵铁军说。

秦川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一起劝他。”

赵铁军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
“好。”
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,调出赵铁山的档案——照片、特征、作案记录。屏幕上那张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道疤很清楚。

“明天,我们设计诱捕他。”秦川说。

赵铁军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看着屏幕上弟弟的脸。

“怎么诱捕?”

秦川想了想,说:“你不是认识他的一个朋友吗?上次你说过,他有一个发小,跟他还有联系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:“刘强,跟铁山从小一起长大的。铁山只跟他还有联系。”

“让他帮忙传个话。说你母亲忌日快到了,你想见弟弟一面,在他墓前。”秦川看着赵铁军,“他一定会来。因为他欠母亲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川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把诱捕计划写在上面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通讯频道、应急预案。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,像是在做一份作战计划。

“林辰。”秦川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带五个人,提前埋伏在公墓周围。不要靠太近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。

“沈梦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负责外围警戒。一旦赵铁山出现,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
“你负责跟他谈。劝他自首。我们给你时间,半小时。如果他不同意,我们就动手。”

赵铁军看着白板上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

“如果他反抗呢?”
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就抓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刘强的联系方式,明天我们要用。”

罗小飞秒回:“好。”
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
赵铁军转过身。

“你弟弟还有救。”

赵铁军看着他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希望。”

秦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“我们一起。”

赵铁军伸出手,秦川握住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很紧。赵铁军的手在发抖,但秦川的手很稳。

“好。”赵铁军说。

秦川松开手,转身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明天的行动计划。赵铁军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林辰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。沈梦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笔,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,省厅大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秦川敲完最后一个字,保存文件,关了电脑。

“今晚早点休息。”他站起来,看着所有人,“明天,还有硬仗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
“秦川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秦川没有说话。

赵铁军走了出去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林辰和沈梦也走了,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他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
他想起赵铁军的眼泪,想起他说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他”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,赵铁军的软肋是弟弟,林辰的软肋是母亲,他的软肋是父亲。他们都在追,也在被追。追的是罪犯,被追的是自己的过去。

秦川转过身,走回桌前,关了灯,躺在折叠椅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计划——公墓、赵铁山、诱捕。每一步都想好了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睡不着。

不是紧张,是等。等天亮,等行动,等答案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
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
秦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他睡着了,没有做梦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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