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要放出消息,说你掌握了‘傀儡师’的身份,让你弟弟来找你。”
赵铁军靠在窗台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圈里。
“他会来吗?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是一张赵铁山的作案时间表,每一次暗杀之前,他都会出现在目标附近踩点。秦川已经研究了这个规律很久——赵铁山做事谨慎,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:他对“傀儡师”绝对忠诚。任何威胁到“傀儡师”的人,他都会主动清除。
“会。因为他是‘傀儡师’的贴身保镖,他要确认。如果消息是真的,他必须除掉你;如果消息是假的,他也要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放风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
“确定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罗小飞,在暗网发布一条消息:赵铁军掌握‘傀儡师’身份,即将向省纪委举报。用我们之前用的那个匿名账号,加密发送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:“秦哥,这消息一发,‘幽灵’的人会盯上赵队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盯上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问,键盘声从话筒里传来,噼里啪啦的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他说:“发出去了。暗网几个论坛都发了,应该很快就会传到‘傀儡师’耳朵里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站起来,走到赵铁军面前。
“现在,等你弟弟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把攥皱的烟展开,叼回嘴里,点了。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,在日光灯下翻滚着上升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秦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紧张。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看着林辰和沈梦。
“今晚,我们在赵铁军家周围布控。林辰,你带五个人,埋伏在对面楼的空房间里。沈梦,你带三个人,守住小区的前后门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沈梦拿出笔记本开始记。
“老赵,你一个人在家等。”秦川看着赵铁军,“你弟弟很警觉,人多了他会发现。我们的人都会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你的任务就是像平常一样待着。”
赵铁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?”
赵铁军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不怕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八点,赵铁军家的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小区在北江市老城区,六层的老式楼房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赵铁军住在四楼,两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秦川在对面楼的四楼租了一间空房子,窗帘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,架着望远镜。
林辰带着五个人在隔壁房间,沈梦带着三个人守在小区的前后门。所有人通讯器都开着,但没有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秦川把望远镜对准赵铁军家的窗户。客厅的灯亮着,赵铁军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台电视,正在放一部老电影。他手里拿着遥控器,但没有换台,目光盯着屏幕,但秦川知道他根本没在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八点半,九点,九点半。
秦川的腿站麻了,他换了只脚撑着,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。林辰从隔壁房间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会不会不来了?”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盯着望远镜里赵铁军家的窗户——灯还亮着,赵铁军还坐在沙发上,姿势跟半小时前一模一样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秦川说。
十点整。
一个黑影出现在小区门口。
秦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黑影不高,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看不清脸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,左脚比右脚稍重,像是受过伤。沈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压得很低:“目标出现,从南门进入。一个人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秦川没有回答,把望远镜对准那个黑影。黑影走到赵铁军家楼下,停下来,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虽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秦川看到了那道疤——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他来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同样很轻:“我看到了。”
黑影上了楼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近。秦川的手握紧了望远镜,林辰带的人已经悄悄移动到楼梯口,沈梦的人封锁了前后门。
脚步声停在四楼。
敲门声,三下,不重不轻。
秦川在耳机里说:“不要动,让他们说话。”
赵铁军家的门开了。赵铁军站在门口,看着面前那个戴着帽子的黑影。两个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又亮了,又灭了。
“弟弟。”赵铁军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黑影慢慢摘下帽子。赵铁山的脸露了出来——浓眉、塌鼻、厚嘴唇,下巴那道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条蜈蚣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有神,盯着赵铁军的时候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哥。”
赵铁军侧身让开门口。
“进来吧。”
秦川放下望远镜,对着耳机说:“林辰,准备。如果动手,立刻冲进去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稳:“明白。”
秦川又拿起望远镜,对准赵铁军家的窗户。窗帘没有拉,他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客厅里——一个高一点,是赵铁军;一个矮一点,是赵铁山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两尊雕塑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在外面,你随时可以叫我们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有些杂音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来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耳朵里是赵铁军家客厅的细微声响——脚步声、椅子挪动声、还有两个男人压抑着的呼吸声。
窗外,夜很深了。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照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和那几棵光秃秃的槐树。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秦川脸上,吹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睁开眼睛,又拿起望远镜,对准那扇窗户。
两个影子还站着,没有坐下,没有动作,只是站着。
秦川在心里说:铁山,你哥等你等了十年。这次,别让他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