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管换过了,不再是那种惨白的LED,换成了暖黄色的灯,光线柔和了一些,但照在赵铁山脸上,那道疤还是那么刺眼。他坐在桌子对面,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秦川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笔记本,手里拿着笔,但没有写。赵铁军站在角落,双手抱胸,目光没有离开弟弟的脸。
“苏静每周三去仓库做什么?”秦川问。
“不知道。她只让我在外面守着,从不让我进去。”
“她一个人去?”
“一个人。每次都一个人。”赵铁山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车停在仓库外面,她进去,大概半小时左右出来。出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表情。我远远跟着,但从不敢靠近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她每次都换路线?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。
“她很警觉。每次去仓库的路线都不一样,有时候从北边来,有时候从南边来,有时候走大路,有时候穿小巷。我给她开了三年车,从来没摸清她的规律。”
“下周三,我们设伏。”
赵铁军从角落走过来,站在秦川旁边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确定。”
赵铁山看着哥哥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秦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。
“她每次都会换路线,很警觉。”赵铁山终于开口,“你们很难提前布控,她可能在半路就发现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我们不能让她发现。你带我们去仓库,提前设伏。你在前面引路,我们跟在后面,保持距离。”
“我愿意配合你们。”他看着秦川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但你要保证我哥的安全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。赵铁军的身体僵了一下,手从胸前放下来,攥成了拳头。秦川看着赵铁山,看了几秒。
“我保证。”
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弟弟面前。
“你不用管我。”他的声音有些硬,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赵铁山抬起头,看着哥哥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还有别的东西——那种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的、对哥哥的依赖。
“你是我哥。”
赵铁军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转过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弟弟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但很快就稳住了。
秦川看着赵铁山,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“下周三,你带我们去仓库。但你要戴着手铐,以防万一。”
赵铁山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,苦笑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秦川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,盯着赵铁山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骗我们,我会亲手抓你。”
赵铁山没有躲,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“老赵,出来。”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秦川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没有抽烟,只是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
“你弟弟很在乎你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川弹了弹烟灰,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“他会帮我们的。”
赵铁军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希望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,把烟叼在嘴里,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“不是希望,是肯定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为什么?”
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因为他是你弟弟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审讯室那扇关着的门,看着门上的小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。他的弟弟就在那扇门后面,戴着手铐,脸上有疤,额头上还贴着纱布——那是那天晚上磕在茶几上留下的伤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赵铁军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向办公室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,一前一后,像是在合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。
办公室里,林辰和沈梦已经在等了。白板上那张赵铁山的画像还在,旁边多了几个字——“合作中”。秦川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“3号码头”下面画了一条粗线。
“下周三,我们在北江港3号码头设伏。目标是苏静,代号‘傀儡师’。”
林辰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个地点。
“3号码头,是李卫国牺牲的地方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苏静每周三去那里,可能跟李卫国的死有关。也许是祭奠,也许是确认什么。不管怎样,那是她唯一规律出现的时间。”
沈梦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她问。
秦川想了想,说:“不需要太多。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林辰带十个人,提前一天在仓库周围布控,装成港口工人或者渔民。沈梦带五个人,负责外围警戒,封锁所有出口。老赵跟我,跟着赵铁山,在外面等。”
沈梦抬起头,看着秦川。
“赵铁山戴着手铐,怎么带路?”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省厅大院的停车场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“手铐可以摘。但我们的人会在暗处盯着他,他跑不掉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记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“你那边的人,要选最可靠的。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我亲自挑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3号码头的地图,放大,指着仓库周围的环境——东边是海,西边是货场,南边是一条小路,北边是一片荒地。仓库本身是一栋两层的混凝土建筑,窗户很小,只有一扇门进出。
“苏静从哪个方向来,不确定。但不管她从哪来,都要进这个门。”秦川指着地图上的那扇门,“我们的人守在门里面,等她进来,关门抓人。”
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看着地图。
“如果她不来呢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等下一个周三。等到她来为止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秦川关了地图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下周三,可能是最后一战。”他说。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林辰站在白板前,看着那张地图。沈梦坐在桌前,合上了笔记本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他看着那片灰白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林辰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,派人盯着3号码头。每天汇报情况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沈梦。”
“在。”
“准备好装备。防弹衣、夜视仪、通讯器,全部检查一遍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你弟弟那边,你负责跟他沟通。让他把苏静的习惯、路线、任何细节都交代清楚。越多越好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我今晚就去找他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设伏计划。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通讯频道、应急预案——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要有对策。
窗外,天亮了。阳光照在省厅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。秦川敲完最后一个字,保存文件,关了电脑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他站起来,“回去休息,养足精神。下周三,我们抓人。”
林辰和沈梦站起来,拿起各自的东西,走向门口。赵铁军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秦川。
“秦川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秦川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赵铁军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天很蓝,蓝得有些不真实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但秦川知道,下周三,一切都会有个了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