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上的地图被红笔标出了一个位置——北江市第一精神病院,废弃院区。那个地方秦川太熟悉了,几年前他在那里卧底,差点没出来。地下停车场、锈蚀的铁门、走廊里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,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晃动的影子。他没想到,苏静会藏在那个地方。
“那里是她的老巢。”秦川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圈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林辰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个红圈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她一直在那里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,低头看着地图。精神病院的废弃院区在北江市东边,占地很大,四周是农田和荒地,最近的人家也在两公里外。院区里有三栋楼,主楼、副楼和后勤楼,还有一片杂草丛生的院子。围墙有些地方塌了,有些地方还立着,上面爬满了藤蔓。
“明天,我们突袭精神病院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抬起头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
秦川想了想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20人,包围整个院区。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向,每个方向五个人。不要留死角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。
“林辰,你跟我一起进去。”秦川看着林辰。
林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秦川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人。沈梦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记本,笔尖按在纸上,等着。赵铁军打完电话,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到窗前,靠着窗台。老韩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苏静那封信的复印件。
“记住,我们要抓活的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看着他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看着林辰的眼睛,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她反抗,可以开枪,但不要打要害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走到他面前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一下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明天凌晨四点集合,四点十分出发,五点到达。五点十分,同时突袭。”
赵铁军从窗前直起身。
“五点十分,天还没亮,正是人最困的时候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放下红笔,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明天,可能是最后一战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沈梦合上笔记本,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,老韩把证物袋放回箱子里。林辰站在白板前,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。
秦川看着林辰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紧张吗?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紧张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我也不紧张。”
林辰看着他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“你撒谎。”
秦川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那种终于不用再绷着的笑。
“也许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是风一吹就会散,但秦川觉得那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一次笑。不是因为好笑,是因为终于到了最后一步。
“明天,不管结果如何,我们都要面对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看着白板上那个红圈,看着苏静的名字,看着那些从她名字延伸出去的红色箭头。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一条人命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犯罪。明天,这些箭头会汇聚到一个点,那个点就是苏静。
“谢谢你,林辰。”秦川说,声音很轻。
林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谢什么?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秦川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是那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的释然。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赵铁军站在窗前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耳朵上。沈梦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笔记本。老韩站起来,提着箱子,悄悄走出了办公室。
赵铁军也走了,沈梦也跟着走了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林辰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今晚,所有人好好休息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林辰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明天凌晨,行动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,拿出那本日记,翻开第一页。父亲的笔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蓝墨水褪色了,但每个字都还能看清。
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对不起。”
他把照片装进口袋,贴身放着。
“林辰。”他说。
林辰走过来。
“你母亲的照片,你有吗?”
“明天,你亲手抓她。”
林辰把照片装回钱包,放进口袋。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关了灯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走到折叠椅前,躺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林辰走到行军床前,躺下来。
“师父。”
“你说,明天我们能成功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,看着它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的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能。”
林辰没有再说话。
秦川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四点集合,四点十分出发,五点到达,五点十分突袭。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算好了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睡不着,不是紧张,是等。等天亮,等行动,等答案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他没有睡着,他只是闭着眼睛,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。
凌晨三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林辰已经醒了,正在穿鞋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。秦川穿上防弹衣,把配枪别在腰后,检查了一遍通讯器。林辰也穿好了,站在门口等他。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天还没亮,远处的天空还是黑的,只有东边有一线灰白。他看着那片灰白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楼梯间,下楼。一楼大厅里,赵铁军、沈梦、老韩已经在等了。20个人站成两排,穿着防弹衣,戴着钢盔,腰间别着枪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交头接耳,所有人都看着秦川。
秦川走到队伍前面,看着这一张张脸。有些他认识,有些他不认识。但不管认识不认识,今天他们都是他的兵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鱼贯走出大楼,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,像打雷。秦川走在最后面,走出大楼,站在台阶上。天边已经泛白了,东边的天空像一条细细的伤口,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他看着那片光,在心里说:苏静,今天,我们做个了断。
他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林辰坐进副驾驶,赵铁军坐在后座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挡风玻璃外面的天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前冲。
北江市第一精神病院,废弃院区。四十分钟后,他会在那里,见到追了十年的那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