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军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,双手撑在桌沿上,盯着秦川的眼睛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,是那种“你是不是疯了”的难以置信。秦川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林辰的工作记录打印件,密密麻麻的日志条目,他已经看了三天。
“你疯了?”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,“他可能是内鬼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赵铁军。
“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内鬼。”
赵铁军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,插在腰上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,又转回来。
“他有嫌疑。他在清案组待了三年,帮韩正明做过事,帮苏静传过消息。他的母亲是‘傀儡师’。你告诉我他没有嫌疑?”
秦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,有点涩。他放下杯子,看着赵铁军。
“嫌疑不是证据。”
赵铁军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火。
“你这是在冒险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照在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双手抱胸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愿意冒这个险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秦川没有躲。
“也许。”
“你赌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,我赌他不是内鬼。”
赵铁军没有再说话。秦川走到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拘留室的号码。
“把林辰带到我办公室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回椅子上,把桌上的工作记录收起来,放进抽屉。赵铁军站在窗前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十分钟后,门被敲了两下。一个警员推开门,林辰站在门口,手上没有手铐,但手腕上还有戴过手铐的红印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是拘留室里的备用衣服,有些大,领口松松垮垮的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眼袋很重,头发乱糟糟的,但眼神很亮。
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,取保候审。”
林辰愣住。他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,又张开。他看着秦川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“你放我走?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24小时监控,不得离开北江,随叫随到。手机会被定位,住处会有监控,出门要报备。这些条件,你接受吗?”
“接受。”
秦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林辰面前。那是取保候审决定书,上面已经签了秦川的名字,盖了清案组的章。林辰拿起笔,手在微微发抖,但还是签了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秦川把决定书收回来,放进抽屉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林辰站起来,椅子往后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看着秦川,嘴唇动了几次,想说什么,但每次都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谢谢。”他终于说出来,声音沙哑。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,谢法律。”
林辰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你还是信我的。”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信证据。”
林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证据不完整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所以你在保释期。”
林辰抬起头,看着秦川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任,是那种愿意给你一次机会的坚持。
“如果你跑了,我会亲自抓你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躲。
“我不会跑。”
“最好。”
林辰转身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,看着他的背影,手插在口袋里,攥成了拳头。林辰的脚迈出去,又缩回来,站在那里,像是有话要说。
“师父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秦川没有回答。
“我会证明给你看,我不是坏人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。
赵铁军走到秦川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你真的放他走?”
秦川坐回椅子上,拿起水杯,发现水已经喝完了,把杯子放下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,盯着秦川。
“你赌了。赌他不是内鬼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直起身,摇了摇头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上。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日光灯的光变得有些刺眼。
“如果他输了,你怎么办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林辰的名字。名字旁边写着“在押”,他拿起红笔,把“在押”划掉,在旁边写了“取保候审”四个字。
“如果他输了,我认。”
“通知沈梦,24小时监控林辰。手机定位、住处监控、行踪报备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苏静的医院报告,一页一页地看。认知功能严重受损,短期记忆几乎为零,长期记忆碎片化。医生说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治疗才能评估是否能够接受审判。
他关了报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。
“你说苏静会不会是装的?”
赵铁军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老韩说她的大脑已经萎缩了,这个装不出来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照在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下午我去看苏静。”他说,“你去审赵铁山,问他有没有见过林辰跟苏静直接联系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,停了一下。
“秦川。”
“希望你的赌注是对的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天很蓝,蓝得有些不真实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但他知道,风暴还没过去。林辰是清白的,还是内鬼?苏静是真的失忆了,还是在演戏?这些问题的答案,都在那些证据里,在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真相里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林辰的手机定位开了吗?”
罗小飞秒回:“开了。他在回家的路上,速度正常,没有异常。”
秦川回复:“继续监控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外套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
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色不好,眼睛里全是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他伸手摸了摸,扎手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经过值班室的时候,保安跟他打招呼:“秦组长,出去啊?”
他推开门,走进阳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