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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6章 母亲的日记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131 2026-04-23 12:42:26

父亲留下的皮箱放在出租屋的墙角,落了一层灰。秦川把它搬到桌上,用湿布擦了擦,锁扣锈住了,他用螺丝刀撬了几下才打开。皮箱不大,里面的东西也不多——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洗得发白了,叠法还是部队里那种方块形。几本旧书,全是刑侦专业书籍,书页泛黄,边角卷起来。还有一沓照片,用橡皮筋捆着,橡皮筋已经老化了,一碰就断。

秦川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开。大部分是他小时候的——满月照、周岁照、第一次骑自行车的照片、小学毕业照。父亲站在他旁边,表情严肃,但手搭在他肩膀上,很紧。还有一些是父母的合影,年轻时的父亲穿着警服,母亲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北江港的码头上,海风吹着母亲的头发,她笑得很开心。

照片下面压着一本日记。黑色封皮,比之前发现的那本小一号,边角磨得发白,书脊上的胶已经开裂了。封面上没有写字,但翻开第一页,有一行字,钢笔写的,字迹娟秀,圆润,一笔一划。

“林婉清日记。”

秦川的手猛地停住了。林婉清——那是母亲的名字。他从小就知道,但从来没有在意过。母亲叫林婉清,父亲叫秦建国,他叫秦川。一家三口,三个名字,普通的不能再普通。但现在,这个名字出现在父亲的皮箱里,写在日记的扉页上。

“这是我妈的日记。”秦川的声音沙哑。

赵铁军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件父亲的衣服,正在叠。听到这句话,他把衣服放下,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本日记。

“你妈写的?”

秦川点了点头,手指在“林婉清”三个字上摸了摸。纸面很滑,墨水的痕迹已经渗进了纤维里,摸不出来,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笔画的走向。

他翻开第二页。日期是1985年3月15日。

“今天我加入了‘幽灵’。”

秦川的手停住了。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1985年,他还没出生。母亲那时候二十多岁,刚参加工作不久。她加入了一个叫“幽灵”的组织——那个后来害死了几十个人、洗钱数亿、渗透到省厅高层的犯罪组织。他的母亲,是“幽灵”的成员。

“我妈是‘幽灵’的成员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。

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的眉头皱得很紧,但什么都没说。

“她骗了我一辈子。”
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
“你确定这是真的?”

秦川拿起日记,翻到后面几页。字迹跟母亲留在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——写“小川”的时候,那个“川”字的最后一竖总是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。他认得,从小就看惯了,不会认错。

“这是她的字迹,我认得。”
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,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秦川把日记放在桌上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今天我加入了‘幽灵’。”他想起母亲,想起她温和的笑,想起她做的红烧肉,想起她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。那个女人,怎么会跟“幽灵”扯上关系?是自愿的,还是被胁迫的?他不知道。但他会知道。

“看完。”

他坐下来,翻开日记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没有走,也没有说话。出租屋里很安静,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
秦川的手攥紧了纸页。母亲加入“幽灵”的原因,跟父亲一样——钱。为了还债,为了家人,为了活下去。但不管什么原因,她做了。她成了一个犯罪组织的一员。

1986年1月20日。“事情越来越失控了。我们开始洗钱,金额越来越大。李哥说这只是开始,以后会有更大的生意。我害怕,但我已经出不去了。他们知道我家在哪,知道我在哪上班。如果我退出,他们会杀了我全家。”
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滴在纸页上,洇开一小片。他想起母亲“自杀”的那年,他正在警校读书。接到电话的时候,他不相信,跑回家,看到母亲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嘴角有白沫。法医说是过量安眠药,自杀。他不信,但没有证据。

现在他知道,母亲不是被“幽灵”灭口的。她是被自己的过去杀死的。

1987年9月3日。“我怀孕了。秦建国知道后,让我退出‘幽灵’。我说退不了,他说他来想办法。我不知道他能想什么办法,但他说了,我就信了。”

秦川翻到后面几页。母亲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有时候一整页只有几行字,有时候写满了,但内容越来越零碎,像是在恐惧中写的。

1990年5月12日。“小川会叫妈妈了。他笑的时候像我,哭的时候像他爸。我想让他过上好日子,但我给不了他。我只能把我能给的都给他。”

秦川翻到最后一页。日期是2005年8月20日——母亲“自杀”前一个月。

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我不是被‘幽灵’灭口的,我是被自己的过去追上的。我得了绝症,没有多少时间了。我想在死之前,把真相告诉你。但我不敢当面说,所以写在这里。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你爸。我希望你能原谅我。如果不原谅,也没关系。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
秦川合上日记,把它贴在胸口。日记很小,很薄,但他觉得重若千钧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的眼泪还在流,没有停。

赵铁军站在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看了看屋里的环境,又塞了回去。

“你还好吗?”赵铁军的声音很轻。

秦川摇了摇头。

“不好。”
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,没有松。

“老赵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
“我妈是‘幽灵’的创始人。她创立了这个组织,后来想退出,被胁迫,被控制,最后选择了自己结束。”
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查清楚。她做了什么,没做什么。她是主犯,还是从犯。她是被逼的,还是自愿的。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
“我帮你。”
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回桌前,把日记锁进保险箱,跟父亲的日记和照片放在一起。五样东西并排躺着——父亲的日记、父母的合影、DNA报告、母亲的日记、还有那张十岁的他举着鱼竿的照片。都是他父母留下的,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:你的父母都是“幽灵”的人。

他关上保险箱,转动密码盘,拍了拍柜门。

“走吧,今天先到这儿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,停了一下。

“秦川。”

“不管结果怎样,你都是你。”
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赵铁军走了出去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

他拿起手机,给林辰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,我陪你去医院看你母亲。”

林辰秒回:“好。”

秦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
他在心里说:妈,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,和楼下孩子们的笑声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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