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上又多了一张时间线图。秦川用红笔画了一条横线,从左到右,贯穿整块白板。左端写着“1985年”,右端写着“2024年”。他在线上标了十几个节点——母亲加入“幽灵”、父亲被胁迫、母亲怀孕、他出生、父亲假死、母亲“自杀”、母亲消失、韩正明落网、苏静被捕。每一个节点旁边都贴着照片,有的是母亲的档案照,有的是父亲的照片,有的是案发现场的截图。
沈梦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没有喝,只是端着。赵铁军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,看着那些节点。秦川站在白板中间,手里拿着红笔,在“2005年母亲‘自杀’”和“2014年母亲消失”之间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我妈十年前消失,正好是‘幽灵’组织最活跃的时期。”秦川放下红笔,转过身看着沈梦和赵铁军,“她可能在‘傀儡师’身边,也可能就是‘傀儡师’。”
沈梦放下咖啡杯,走到白板前,看着母亲的照片。圆脸,短发,笑起来很温和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确定。所以要找。”
他走回桌前,打开保险箱,拿出母亲的日记。黑色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暗光,“林婉清”三个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妈妈对不起你。我不是好人,但我爱你。不要找我。”
他合上日记,锁回保险箱,拍了拍柜门。
“我要找到她。”
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找到了呢?”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问她为什么抛弃我们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的眼睛。
秦川没有躲。
“把她交给法律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。他看着秦川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狠心,是那种终于想清楚了的坚定。
沈梦从白板前走过来,站在秦川旁边。
“如果她是被逼的呢?”
秦川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那也要接受审判。”
沈梦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不心疼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母亲做的红烧肉,想起她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,想起她在照片背面写“小川,妈妈爱你”。他心疼。心疼得厉害。但他是警察。
“心疼。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”
沈梦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变了。”
秦川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握过母亲的手,曾经被她牵着走过放学回家的路。现在那双手要戴上手铐,铐住母亲的手腕。
“也许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梦。
“我不会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包庇她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我信你。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,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秦川转过身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张时间线图。从1985年到2024年,将近四十年的时间,他的父母都在“幽灵”的阴影下活着。母亲加入了,父亲被胁迫了,母亲逃跑了,父亲假死了。他们都在躲,都在藏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。但他们也犯了罪,不管什么原因。
“接下来,冻结‘幽灵’的资金。”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。
“怎么冻?”
秦川走到桌前,打开电脑,调出罗小飞之前整理的资金流向图。那些红线蓝线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境外账户、空壳公司、洗钱渠道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突破口。
“让罗小飞查他们的境外账户。上次冻了三家开曼群岛的公司,但他们还有别的账户。只要钱还在流动,我们就能找到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给罗小飞发消息。
沈梦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秦川想了想,说:“把苏静和韩正明的审讯记录再整理一遍,重点找他们交代的资金渠道。任何提到境外账户的内容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好。”
“断了他们的钱,他们就会急。”
赵铁军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等他们主动联系我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‘幽灵’所有境外账户,不管在哪个国家,不管用什么名义注册。我要全部找到,全部冻结。”
罗小飞秒回:“明白。但秦哥,工作量很大,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回复:“多久?”
罗小飞:“至少一周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,回复:“尽快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。
“你弟弟那边,有没有交代过‘幽灵’的境外账户?”
赵铁军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只负责杀人,不管钱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母亲的名字。林婉清——会计。她管钱,她一定知道那些账户。但她消失了,找不到。也许她就在某个地方,看着这一切。
“沈梦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“在。”
“把母亲的日记再读一遍,找找有没有提到任何账户信息。她管了那么多年的钱,不可能不留下记录。”
沈梦站起来,走到保险箱前,拿出日记,翻开,一页一页地找。
秦川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师父。”沈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川转过身。
“日记里有一页,夹着一张纸条。”沈梦从日记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递给秦川。
秦川接过来,展开。纸条很小,只有巴掌大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,看起来像是一个账户号码。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“开曼群岛,东方信托,账号:CH-7843-2910。这是‘幽灵’的主账户,所有的钱都从这里进出。”
秦川的手开始颤抖。这是母亲留给他的。她写下了“不要找我”,但她留下了线索。她不是不想让他找到她,她是不敢。但她希望他能找到真相。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查一个账户——开曼群岛,东方信托,账号CH-7843-2910。”
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罗小飞的声音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秦哥,查到了。这个账户还在活跃,里面有大概八千万美元。上个月还有资金进出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纸条。
“能冻结吗?”
“需要国际刑警协助。但证据够,上次冻那三家公司的材料可以复用。”
“马上办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把纸条锁进保险箱,跟日记放在一起。他转过身,看着沈梦和赵铁军。
“我妈留下了线索。她希望我们找到‘幽灵’的钱,也找到她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他在心里说:妈,你留下了线索,是希望我去找你吗?还是希望我去找真相?不管怎样,我都会找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