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种熬了三天夜之后特有的沙哑,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。“秦哥,我找到了。开曼群岛,东方信托,账号CH-7843-2910——就是阿姨留下的那个。里面还有五千万美金,上个月还有资金进出。”
秦川的手停在鼠标上,盯着屏幕上罗小飞共享的账户界面。那些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五千万美金,后面跟着一串零。这是“幽灵”最后的命脉,是所有洗钱渠道的源头,是韩正明、钱副厅长、苏静那些人赖以生存的血库。断了它,就等于断了“幽灵”的命。
“冻结它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,声音有些犹豫。“需要国际刑警协助。上次冻那三家公司的材料可以复用,但这次账户金额更大,程序上可能要——”
“等你找到才准备就晚了。”
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比刚才更快了。秦川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上那个账户界面。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那些数字。沈梦也从角落里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手里攥着笔记本。
“秦哥,国际刑警那边确认了,正在走流程。”罗小飞的声音有些紧,“他们说需要十五分钟。”
“等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张架构图。最顶层的问号还在,但下面那些名字已经一个个被划掉了。韩正明、钱副厅长、苏静、林辰、赵铁山——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写着“已落网”或“在押”。最下面,他写上了“境外账户”,旁边标注“5000万美金,待冻结”。他拿起红笔,在“待冻结”下面画了一条粗线。
十五分钟。他在心里数,但没有看表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罗小飞偶尔敲键盘的声音。赵铁军站在窗前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沈梦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秦哥。”罗小飞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“成了。账户冻结了,五千万美金,一分都动不了了。”
“他们现在没钱了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
“对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盯着屏幕上那个显示“冻结中”的账户界面。五千万美金,后面的零在灯光下闪着光。这是“幽灵”二十多年的积蓄,是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脏钱。现在,它们动不了了。
“他们会急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走过来,坐在他对面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是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总有一天,这些账会派上用场。”母亲说的不是账,是真相。
“等他们主动联系我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。
“你确定他们会联系?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会。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钱。五千万美金,不是小数目。这笔钱背后的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断了他们的钱,就是断了他们的命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他们会狗急跳墙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等他们跳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你小心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:“监控这个账户的任何动向。如果有人试图解冻,或者有人联系银行询问,立刻通知我。”
罗小飞秒回:“明白。他们一定会想办法,这么大的金额,不可能不管。”
秦川回复:“对。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提高警惕。他们可能会报复,特别是针对我们这些断了他们钱的人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沈梦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在“境外账户”旁边加了一行字——“已冻结,可能引发报复。”
“特别是你、沈梦、罗小飞。”秦川看着赵铁军,“你们的地址、家人、日常路线,他们都知道。从今天起,不要走同一条路回家,不要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地点。”
赵铁军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明白。”
沈梦走回桌前,拿起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
秦川走回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,如果我妈还活着,她会不会也在看着这些钱被冻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留下那个账户,就是希望你找到。她希望这些钱被冻,希望‘幽灵’断命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还是那个账户冻结的界面,五千万美金,后面跟着一串零。他盯着那些零,脑子里是母亲的脸。圆脸,短发,笑起来很温和。她留下了账户,留下了线索,留下了一本日记。她没有回来,但她希望他能找到真相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查一下这个账户的开户时间。”
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几秒。
“2005年8月,阿姨‘自杀’前一个月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秦川关了电脑,站起来,走到保险箱前,打开,拿出母亲的日记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妈妈对不起你。我不是好人,但我爱你。不要找我。”他把日记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“妈,我找到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的账,派上用场了。”
他把日记锁回保险箱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今晚我不回去了,在办公室等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。
“等什么?”
秦川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
“等他们的电话。等他们的邮件。等他们跳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沈梦也走回角落的椅子上,坐下来,抱着笔记本。
“我也陪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的释然。
“谢谢。”
他走回桌前,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,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盯着手机屏幕,等着那个电话,等着那封邮件,等着那个代号“K”的人再次出现。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睡着,他在等。等那个电话响,等那封邮件来,等那个躲了二十年的人,终于忍不住跳出来。
他在心里说:来吧,我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