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通知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秦川正盯着那个账户冻结的界面发呆,五千万美金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冷光。通知弹出来的时候,他以为是罗小飞发来的系统提醒,扫了一眼发件人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坐直了。
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,没有域名,没有归属地。主题只有一个字母——“K”。
他点开了。
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,黑色宋体,不大不小,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背景上:“秦川,你断了我的财路。我们谈谈。”
秦川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赵铁军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低头看着屏幕,眉头皱起来。
“他急了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把叼着的烟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。
“真的是他?”
秦川点了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打了一行字:“谈什么?”按下发送。邮件发出去不到三十秒,回复就来了。
“你母亲的下落。你把账户解冻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。赵铁军也看到了那行字,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他知道你母亲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母亲的下落——他找了二十年,以为她死了,后来知道她活着,再后来知道她消失了。现在,有一个人说可以告诉他母亲在哪。代价是五千万美金,是把“幽灵”的命脉还回去。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发送。
对方的回复很快,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: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见面谈。”
发送。
这次对方沉默了一会儿。秦川盯着屏幕,看着那个“已读”的状态,心跳在加速。大概过了一分钟,回复来了。
“时间地点我定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,北江港,3号码头。一个人来。”
秦川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北江港,3号码头——又是那个地方。父亲在那里留下过日记和照片,苏静每周三去那里,母亲每个月也去那里。现在,“傀儡师”约他在那里见面。那个地方,藏着他一家人的秘密。
“好。”他按下发送。
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,走到桌前,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对话。
“陷阱。”沈梦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沈梦。
“我知道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回嘴里,没有点。
“那你还去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彻底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“为什么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因为他知道我母亲在哪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秦川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冲动,是那种等了太久、终于有机会了的坚定。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,他让我一个人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太危险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“那我们在外围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,你带人在外围。不要靠太近,他会发现。如果半小时我没出来,你们就冲进去。”
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开始发消息安排人手。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。发件人的地址还是一串乱码,他试着回复了一下,系统提示“收件人不存在”。他关了邮件界面,靠在椅背上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邮件我看到了,正在追IP。”罗小飞的声音有些紧,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,“和之前一样,跳板服务器至少二十层,分布在十几个国家。最后一个节点在东欧,再往前就断了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追了。他约我明天见面。”
罗小飞的键盘声停了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
“确定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秦哥,这明摆着是陷阱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张架构图。最顶层的问号还在,但他知道,明天那个问号就会变成一个人的脸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劝。键盘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不是追踪IP,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软件,只要你开机我就能找到你。明天你带着手机,万一出事,我们至少知道你在哪。”
秦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看着那把枪。
“你打算带枪去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他约我见面,没说不能带枪。”
“也对。”
秦川把枪别在腰后,用外套盖住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,如果我出不来,清案组交给你。”
赵铁军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你不会出不来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答应我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关了电脑。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,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今晚,大家早点休息。明天,还有硬仗。”
赵铁军走回沙发前,坐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沈梦走回角落的椅子上,抱着笔记本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秦川没有睡着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是明天的画面——北江港,3号码头,一个人。他不知道自己会见到谁,是苏静,是母亲,还是别的什么人。但他知道,明天,那个追了十年的答案,终于要揭晓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在心里说:妈,明天,也许我就能找到你了。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,等天亮,等赴约,等那个等了二十年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