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坐在秦川对面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姿势端正，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审慎的、有所保留的目光，是那种终于决定把一切都摊开来的坦然。办公室里的灯亮着，白晃晃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把眼袋和黑眼圈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，但精神很好，甚至有些亢奋。
“他在试探你。”林辰说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他下次联系。”
“我去见他。”
秦川的手停住了。他看着林辰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行，太危险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他认识我，不会杀我。”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林辰看着他，没有躲。
“因为我是他儿子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，看着林辰，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，他没有捡。秦川愣在原地，手从白板上滑下来，插在裤兜里。他看着林辰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“你是说‘傀儡师’是你母亲？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有可能，但我没有证据。她失踪的时间点和‘傀儡师’出现的时间点重合。而且她以前学过心理学，会催眠。‘傀儡师’的那些手段——控制人、操纵人、利用人的弱点——都像是学过心理学的人做的。”
秦川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找你母亲，其实是在找‘傀儡师’？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地面。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因为我不确定。我不想冤枉她。也许她只是一个普通人，也许她也是受害者。我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，把她当成罪犯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现在呢？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现在也不确定。但我想见见她。”
秦川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他想从林辰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——是冲动，是执念，还是别的什么。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，平静。那种终于决定了的平静。
“你确定她能认出你？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因为我是她儿子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，有点涩。他放下杯子，看着林辰。
“你要去见她。”
林辰走到他面前。
“是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椅子往后推了一下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陪你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我一个人去。她说一个人。”
秦川的手按在桌沿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太危险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目光很坚定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秦川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辰把手放在胸口。
“因为我是她儿子。她不会杀我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赵铁军站在窗前，看着他们，没有说话。沈梦坐在角落里，手里的笔停在了纸上。
“好。”秦川终于开口。
林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你去可以，但要带追踪器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她会搜身的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所以追踪器要藏在体内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对着耳机说：“罗小飞，准备皮下追踪器。最小的那种，注射式的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犹豫。“秦哥，皮下追踪器需要手术植入，虽然是小手术，但——”
“准备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“明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林辰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走到他面前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确定要去？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确定。”
“明天，我陪你去医院植入追踪器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3号码头的地图，放大，看着那片熟悉的地方。仓库、码头、海面、小路。每一个角落他都走过，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。
“如果他约你在别的地方见面，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秦川没有抬头。
林辰走到他旁边，看着屏幕上的地图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？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辰看着地图上那个3号码头。
“因为我等了十年。等够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关了地图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天花板，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。
“明天，你带人去医院，不要声张。林辰植入追踪器的事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林辰。”
林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如果他真的约你见面，你见到他，第一句话说什么？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妈，是你吗？”
秦川转过头看着他。林辰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，眼眶微红，但没有泪。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问她为什么抛弃我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问清楚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，先去医院。其他的，等他的消息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师父。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。”
秦川没有说话。
林辰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赵铁军走到秦川旁边，把一根烟递给他。秦川接过去，没有点，夹在手指间。
“你担心他？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“担心。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，点了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秦川把烟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红笔，在林辰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自愿去见‘傀儡师’，植入追踪器。”
他在心里说：林辰，小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