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飞把那个米粒大小的东西放在桌上，所有人都盯着它看。追踪器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比一粒米还小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罗小飞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，针头很细，比平时抽血的针还细，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这是最新款的皮下追踪器，GPS+北斗双模定位，信号覆盖十公里，续航七十二小时。”罗小飞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这东西太精密了，他怕弄坏了。“植入皮下之后，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。就算对方搜身，只要不摸到这个位置，就找不到。”
秦川拿起那粒追踪器，对着光看了看。很小，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他把它放回桌上，看着林辰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辰坐在椅子上，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，露出上臂内侧的皮肤。他的手臂很白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。他把手臂平放在桌上，手心朝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咬着嘴唇。
罗小飞把针头刺进皮肤。针很细，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，但推进的时候，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攥紧了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但没有出声。罗小飞慢慢推入，追踪器从针头里滑出去，留在皮下。他拔出针头，用棉球按住针眼，按压了十几秒。
“好了。”罗小飞松开棉球，针眼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疼吗？”
林辰把袖子放下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臂。
“还好。”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骗人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被看穿之后的无奈。
“有点疼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信号正常。可以追踪到十公里内的位置。”罗小飞把设备递给秦川，“电池可以用七十二小时，足够了。”
秦川接过设备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点。很小，很亮，在黑暗中会发出绿色的光。这个绿点，就是林辰。他要带着这个绿点，去见那个代号“K”的人，去见那个可能是他母亲的女人。
“够了。”秦川把设备放在桌上，转过身，看着林辰。
“到了之后，不要硬拼。找到她的位置，我们就来救你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她发现我了呢？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。
“那就跑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跑不掉呢？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会来救你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拿起那个追踪设备，又看了一眼那个绿点。他把它装进口袋，拍了拍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林辰站起来，把袖子整理好，拿起外套。
秦川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小心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没有收回来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我尽量。”
秦川的手加重了力道，目光变得很硬。
“不是尽量，是一定。”
“好，一定。”
两人对视着。秦川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看着林辰，看着这个叫了他三年“师父”的年轻人，看着这个被他怀疑过、信任过、放弃过、又重新相信的人。现在，他要一个人去了，去见那个躲在暗处的“傀儡师”。
“这次，如果她不来，我们再用别的办法。”秦川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赵铁军拉开门，林辰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昏黄的光带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师父，等我。”
秦川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等你。”
林辰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秦川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走廊。声控灯灭了，走廊陷入黑暗。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秦川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走回安全屋，坐在桌前。他把那个追踪设备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绿点还在，稳定地闪着光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一旦信号移动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很稳。“明白。我会24小时盯着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绿点。赵铁军走过来，坐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绿点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追踪设备偶尔发出的提示音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说。
“你说林辰会见到‘傀儡师’吗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所有人待命，等林辰的消息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站起来，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，走到秦川旁边，也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他会成功的。”沈梦说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希望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盯着那个绿点。绿点还在原地，没有动。林辰还没有出发，或者还在路上。他不知道。他只能等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林辰的手机定位开了吗？”
“开了。他现在在北江港附近，信号正常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他去北江港了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个绿点。
“对方约的是北江港吗？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上次约的是北江港，但他没出现。这次他还没约，林辰是自己去的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他去干什么？”
秦川盯着那个绿点。
“等他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
“这次，一定要抓到‘傀儡师’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“一定。”
“罗小飞，信号动了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他在往北江港3号码头方向移动。速度很慢，可能是步行。”
秦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到了。”
绿点停在3号码头的位置，不再移动。秦川盯着那个绿点，盯着那小小的、稳定的光。林辰到了。他在那里等着，等着那个可能是他母亲的人出现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在。”
“准备。如果半小时后信号还没动，我们就去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。
秦川看着那个绿点，在心里说：林辰，小心。我在等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