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过去！那是助燃剂！”苏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，带着地质学家特有的急促，“火焰明橙色，黑烟挂壁，中心温度至少八百摄氏度，承重梁撑不住五分钟！”
李长生没理她，猛地刹住脚。
他死死盯着那团狂舞的火焰，脑子里飞快地拉出了一张全息图。
三天前，他刚进这屋的时候，为了找三叔留下的那包土特产，曾对着这木架子发过五分钟呆。
左侧第三格，那个摆着掉漆笔筒的地方。
木板的厚度不对，比其他格多出了三公分，那后面是个夹层。
“在这儿待着，看好这死猫！”
李长生反手把陈老六往苏婉怀里一推，顺势抄起院角那个半干不湿的麻袋。
他几步跨到那口刚救过陆远的老井边，把麻袋往里一沉，连带着自己的外套也淋了个透。
一股子透骨的凉意从背脊激上脑门，让他原本被火光烤得发烫的眼球稍微舒服了点。
“长生！你疯了！”苏婉想伸手拽他，却只抓到了满手的泥水。
李长生猫着腰，像只钻洞的耗子一样贴着地皮冲进了火场。
屋里火浪翻滚，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。
他把湿麻袋顶在头上，那种刺耳的噼啪声在耳边无限放大，活像几千只蚕在疯狂啃食桑叶。
他顾不上看四周，凭着记忆里的坐标，三步并两步冲到坍塌了一半的木架前。
火舌已经燎到了夹层的边缘，那股石蜡被熔化的怪味儿钻进鼻孔。
李长生屏住呼吸，右手并指成刀，精准地往那处加厚的缝隙里一抠，指甲盖崩裂的剧痛让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，但他没撒手，生生把那层木板暴力拆了下来。
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石蜡层的瞬间，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跑！”他在心里狂吼一声。
他顺势往地上一滚，左脚在那只盛着煤油、还没烧透的塑料桶上狠狠一蹬。
油桶咕噜噜滚向另一侧，阻断了火势往正房蔓延的路径。
李长生像颗炮弹一样撞开着火的门槛，整个人灰头土脸地摔在雨地里。
身后，偏房的主梁轰然倒塌，激起一地火星子。
“拿到了？”苏婉冲上来，也顾不得矜持，伸手去探他的呼吸。
李长生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本硬邦邦、透着凉气的笔记往怀里紧了紧。
他抬头看向院门口，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像冰。
不知什么时候，院门口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人。
李德全披着那件青色雨衣，身后跟着十几个拎着空桶的村民，火光把这老东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活像庙里那种吃人的判官。
“长生啊，怎么这么不小心，烧了你三叔的念想，这可是大不敬。”李德全往前迈了一步，身后的村民也齐刷刷地往前压，正好封死了老宅唯一的出口。
“李村长，火灭得挺‘及时’啊。”李长生冷笑一声，撑着地站起来。
他突然弯腰，猛地一拽，把那堆烂泥一样的陈老六扯到了火光正中心。
陈老六身上的猫皮外衣已经被烧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那套黑漆漆的紧身水衣，最显眼的是他脚上那双特制的厚底胶鞋，鞋头两端，还露着几枚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钢爪，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猫娘娘显灵，这就显出原形了？”李长生指着地上还没被火燎到的几处泥地，“那上面的爪印，跟陈队长的鞋码对得分毫不差。李村长，您家这‘神仙’，是不是也得归派出所管管？”
村民们一阵骚动，几个刚才还念叨着要驱邪的人，这会儿看着陈老六那张被电歪的脸，都下意识往后缩。
李德全的脸色僵了瞬息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人般的平静。
他盯着李长生怀里的笔记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毒蛇般的贪婪。
李长生没理会他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用短刀挑开了笔记上的石蜡封印。
随着牛皮纸层层揭开，第一页的内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，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那是一张极其专业的村落剖面图，线条生涩却精准。
整张图上最扎眼的，是封门村正下方的一个巨大阴影。
那里被三叔用红色的墨水重重地圈了出来，并在旁边批了一个硕大的符号：
“Hollow（空腔）”。
标注的日期，正是三十年前，那场对外宣称是“自然塌方”的矿难发生的前一天。
李长生感觉到身边的苏婉呼吸猛地一滞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，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笑声，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，瞬间撕碎了雨幕。
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，正跌跌撞撞地冲进这片火光冲天的残垣断壁。
那是个女人，或者说，是个活像从泥潭里刚爬出来的野鬼。
小翠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红色夹袄，袄子上全是那种陈年发黑的油泥，赤着一双脚，脚背上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。
她疯了一样冲进李长生和村民对峙的空当，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馊味瞬间盖过了现场的焦糊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