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梦站在桌前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她的脸色不好，嘴唇有些干裂，像是好几天没喝够水。秦川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那几张照片，手指按在其中一张上，指节发白。赵铁军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们，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“你去北江港见谁了？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“见一个线人。”沈梦的声音比平时低。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哪个线人？清案组的所有线人我都认识，没有一个在北江港。”
沈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。
“不能告诉你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走到沈梦面前，距离不到一米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又在背叛我。”
沈梦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我没有背叛你。我在保护你。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。
“保护我什么？”
沈梦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‘傀儡师’要杀你。我在争取时间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，看着沈梦，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。秦川盯着沈梦的眼睛，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——是撒谎，还是真的。沈梦没有躲，迎着他的目光，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你和他做交易？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梦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我用情报换你的命。”
秦川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，攥成了拳头。
“你拿什么情报？”
沈梦低下头，看着地面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清案组的行动方案。”
秦川的拳头猛地砸在桌上，桌上的照片跳了一下，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。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，站在秦川旁边，看着沈梦。
“你泄露了我们的行动？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泄露的是假的。我提前调整了行动方案，给他的是旧版本。”
秦川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确定他相信了？”
沈梦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
“因为他没有取消对你的追杀。他还在等机会。如果他知道真正的方案，他早就动手了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沈梦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，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，看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。他想相信她，但他不能。他想起她第一次背叛的时候——那次她帮林辰传递消息，差点害死他。他原谅了她，因为她说她错了，因为她说她不会再犯。
现在，她又犯了。
“你为什么这样做？”秦川的声音沙哑。
沈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让它们流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死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这样做，会害死你自己。”
沈梦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秦川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弟弟呢？”
沈梦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已经被抓了。”
秦川的手停住了。他看着沈梦，看着她脸上那些被泪水冲出的痕迹。
“被谁抓了？”
“‘傀儡师’的人。”沈梦的声音碎成了几瓣，“他们用他威胁我，让我帮他们做事。如果我不配合，就杀了他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停职。”
沈梦愣了一下，脸上的泪水还在流。
“你无权停我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有。作为清案组组长，我有权对涉嫌泄密的组员采取停职措施。如果你不服，可以去纪检组申诉。”
沈梦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这是在害我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我在救你。”
赵铁军走回秦川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你相信她？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信一半。”
赵铁军坐在他对面。
“哪一半？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她弟弟被抓是真的。她跟‘傀儡师’做交易也是真的。但她泄露的情报是不是假的，我不确定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救她弟弟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救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用我自己当诱饵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疯了。‘傀儡师’要杀的就是你。你送上门去，正中他下怀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他不会杀我。他要的是钱，不是我的命。杀了我，他的钱就拿不回来了。他会用我弟弟的命来换钱，或者用别的什么。”
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确定？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不确定。但我必须试试。沈梦跟了我这么多年，我不能看着她弟弟死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怎样？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“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被人看穿了的无奈。
“也许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拿起手机，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查沈梦弟弟的位置。他叫沈浩，今年二十五岁，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。查他的手机定位、银行卡记录、社交账号。”
罗小飞过了半分钟回复：“明白。秦哥，沈姐出事了？”
秦川回复：“她弟弟被绑架了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问。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盯着沈梦。不是怀疑她，是保护她。‘傀儡师’知道她身份暴露了，可能会对她下手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老赵。”
“你说，‘傀儡师’抓沈梦的弟弟，是为了逼她做什么？”
赵铁军想了想。
“逼她泄露清案组的行动方案。或者逼她杀你。或者逼她帮你设陷阱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都有可能。但不管怎样，我们都要在她弟弟被杀之前找到他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有把握吗？”
秦川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空。
“没有。但我不会放弃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调出沈浩的照片——一个年轻的男孩，戴着眼镜，笑得很腼腆。他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沈梦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会救你弟弟。你等着。”
窗外，天黑了。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秦川关了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今晚，我在这里等罗小飞的消息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走到沙发前坐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秦川躺在折叠椅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沈梦的眼泪，是她说“因为我不想你死”时的声音，是她走出办公室时的背影。他不怪她。被逼到那个份上，谁都会做同样的选择。但他不能纵容她。停职是为了保护她，也是为了保护清案组。
“沈梦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这件事结束了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罗小飞的消息，等沈浩的下落，等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再次出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