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秦川正在看北江港的地图。红笔标出了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以及周边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上面记着各个小组的分工。门没关,沈梦站在门口,敲了一下门框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秦哥。”
秦川抬起头。沈梦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,眼袋很重,嘴唇发白,头发有些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,跟平时那个总是穿着整齐衬衫的沈梦判若两人。秦川放下红笔,转过身。
“进来。”
沈梦走进来,关上门,站在桌前。她没有坐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我弟弟被‘傀儡师’抓了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。赵铁军从笔记本上抬起头,看着沈梦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梦低下头,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
“我怕你冒险。”
秦川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他盯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睑浮肿,像是哭了很久。
“你弟弟在哪?”
沈梦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北江港。”
“我去救他。”
沈梦的眼眶红了。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‘傀儡师’就是要引你去。你去了,就正中他的圈套。”
秦川走到她面前,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不救他,你会内疚一辈子。”
沈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“你也会危险。”
秦川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不怕。”
沈梦摇了摇头,眼泪甩在桌上,洇开一小片。
“我怕。”
秦川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,退后一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沈梦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自信,是那种不管多难都要去做的坚定。
“信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让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。从省厅到北江港,从北江港到3号码头,从3号码头到仓库周围的所有通道。他画得很慢,每一条线都画得很仔细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今晚,去北江港。”
赵铁军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线和红圈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
秦川想了想,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。
“十个人,分成两组。一组救人,一组抓人。”
赵铁军拿出笔记本,开始记。
“救人组负责找到沈浩的位置,把他带出来。抓人组负责包围仓库,堵住所有出口,不让任何人跑掉。”秦川放下红笔,转过身,“两组同时行动,不能有先后。如果救人组先动,抓人组慢了,人质可能会被转移。如果抓人组先动,救人组慢了,对方可能会撕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
“你留在办公室,等消息。”
沈梦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去会暴露。对方认识你,看到你就会知道我们来救人了。”
沈梦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“我想帮我弟弟。”
秦川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帮他的方式就是在这里等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我会救出你弟弟的。”
沈梦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保证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保证。”
沈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次她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她看着秦川,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,看着那张疲惫但不肯放弃的脸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。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出发。”
赵铁军合上笔记本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拿起桌上的枪,别在腰后,穿上防弹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两人走向门口,沈梦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“秦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小心。”
秦川拉开门,挥了挥手,走了出去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,一前一后,像心跳。
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沈浩还活着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‘傀儡师’要的是钱,不是人命。在拿到钱之前,他不会撕票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你确定沈梦说的是真话?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弹了弹烟灰,看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。
“不确定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再问。
秦川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去北江港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,如果沈梦在骗我,她弟弟根本没有被抓,她只是想引我去北江港,那我怎么办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抓她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前冲。脑子里是沈梦的眼泪,是她说“你保证”时的声音,是她站在门口说“小心”时的背影。他想相信她,但他不能。他是警察,他只能相信证据。
车子停在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熄了火,拿起望远镜,看着那片熟悉的仓库。黑暗中的仓库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。
“到了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拿出对讲机,开始布置。
秦川举起望远镜,调了调焦距,看着那扇门。门关着,里面没有灯光。他不知道沈浩在不在里面,不知道“傀儡师”在不在里面,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是真的。
他放下望远镜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两人在黑暗中坐着,等着。风从车窗外吹进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。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那片黑暗。仓库的门还是关着,没有灯光,没有人影。
他在心里说:沈浩,你在里面吗?如果在,我来救你了。如果不在,我会找到你。
他拿起望远镜,继续盯着那扇门。等。等天亮,等行动,等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