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港的夜风比昨天更冷了，从海面上刮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，吹得人骨头疼。秦川蹲在3号码头对面的集装箱后面，望远镜里盯着那扇仓库的门。赵铁军在他左边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十个队员分布在仓库四周，把整个区域围得像铁桶一样。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，夜最深的时候，也是人最困的时候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赵铁军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。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，全是“就位”两个字。秦川放下望远镜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他重新举起望远镜，那扇门还是关着，里面没有灯光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行动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他站起来，猫着腰冲向仓库的正门。赵铁军带着两个人跟在他后面，脚步声被海风盖住了。后门那边，林辰带着另外五个人从另一侧包抄。秦川到门前的时候，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后门就位。”
秦川伸出手，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，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，像有人在叹气。他拔出手枪，闪身进去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，照出生锈的铁架、破旧的木箱、还有地上厚厚的灰尘。
“没人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从仓库的另一头传来。
秦川的手电筒扫过每一个角落。铁架上没有，木箱后面没有，二楼的隔层也没有。整个仓库空荡荡的，像一个被遗弃的坟墓。他站在仓库中央，手电筒的光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，照出那些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油漆。
“后门也没有。”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挫败。
“她转移了。”秦川站起来，手电筒的光扫过那张铁桌。桌子的边缘，有一个信封，白色的，被桌腿挡住了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他伸手捡起来，信封上没有写字，但封口被胶带缠了好几层。他撕开封口，倒出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黑色墨水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。
“想要人质，让沈梦继续为我做事。——K”
秦川把纸条攥成一团。纸团在手心里被捏得变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赵铁军走过来，看着他手里的纸团。
“她在耍我们。”
秦川把纸团装进口袋，转过身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仓库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，照不出任何东西。
“她不会放人的。她只是想要沈梦继续做内应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，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走出仓库。海风吹过来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。
“让她以为沈梦还在帮她。让她以为我们上当了。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海面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等她露出马脚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下台阶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林辰坐在后座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北江港。后视镜里，3号码头的仓库越来越远，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回到省厅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秦川没有回办公室，直接去了沈梦的住处。赵铁军在楼下等着，他一个人上楼，敲门。门开了，沈梦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睡衣，头发散着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“秦哥？”她看到秦川的脸色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。
秦川走进去，关上门。客厅不大，收拾得很干净，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他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沈梦。
“仓库是空的。你弟弟不在那里。”
沈梦的脸色刷地白了，嘴唇在发抖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她留下一张纸条。”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纸条，展开，递给沈梦。沈梦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手开始颤抖。纸条在她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“她要你继续为她做事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沈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把纸条放在茶几上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秦哥，对不起。”
秦川走到她面前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你按她说的做。”
沈梦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流。
“你不怕我背叛你？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怕。但我信你。”
沈梦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但擦不完。
“你弟弟会没事的。”秦川说。
沈梦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
秦川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你继续给他情报，但我会调整方案。给他假的，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但实际上我们在反掌控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，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这次，我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沈梦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是那种终于要结束一切的决心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身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去吧。早点休息，明天还有事。”
他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昏黄的光带。他走下楼梯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赵铁军靠在车门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头在黑暗中闪着红光。看到秦川下来，他把烟掐灭，拉开车门。
“她怎么样？”
秦川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
“哭了。但她说好。”
赵铁军发动车子，驶出小区。
“你信她？”
秦川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。
“信。”
赵铁军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，熄了火。两人下车，走进大楼。大厅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值班室的保安在打瞌睡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五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上升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沈浩还活着吗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‘傀儡师’要的是沈梦做内应，不是要她弟弟的命。在沈梦还有利用价值之前，她不会撕票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电梯到了五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电梯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，推门进去，打开灯。
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，看着沈梦的名字，旁边写着“被胁迫，弟弟被抓”。他拿起红笔，把那行字划掉，在旁边写了“将计就计”四个字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通知所有人，明天的行动计划取消。我们要重新制定方案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改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让沈梦继续给他情报。但情报是假的。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按照原计划行动，但实际上我们已经换了路线。”
赵铁军想了想。
“你是说，用假情报引他上钩？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他以为他在钓鱼，其实他才是鱼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沈梦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这次，我们不能再输了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还是北江港的地图，红笔标出的路线和圈圈。他盯着那张地图，脑子里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，是那双熟悉的、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眼睛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查那个戴口罩男人的行踪。不管用什么办法，找到他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秦哥，那个人很专业。出了监控范围就消失了，像是知道哪里有摄像头，哪里没有。不是普通人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所以他是‘幽灵’的人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说什么。
秦川关了地图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沈梦的眼泪，是她说“好”时的声音，是她站在门口说“小心”时的背影。他在心里说：沈梦，这次，我们一起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