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吧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监控‘傀儡师’的通讯，看她会不会上当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，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熬了通宵之后特有的沙哑。“明白。她只要派人出来，我们就能看到。北江港周边的监控我已经全部接入了，人脸识别也开了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赵铁军站在窗前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，目光落在沈梦身上，又移开了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沈梦偶尔吸鼻子的声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秦川盯着电脑屏幕，屏幕上罗小飞共享的监控画面分成十二个小格，每一个格子对应北江港的一个路口。没有人，没有车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偶尔飘过的落叶。他看了两个小时，眼睛干涩得发疼，但没有移开。
“秦哥。”罗小飞的声音突然响起来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有动静了。三辆车从不同方向进入北江港，正在向预设地点靠近。车牌查过了，全是套牌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。他坐直了身体，盯着屏幕。三辆车——一辆黑色SUV从东边来，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西边来，一辆银色轿车从南边来。车速不快不慢，保持着安全距离，像是普通的夜间车辆。但它们的路线太巧了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那个秦川预设的假地点。
“她上当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，低头看着屏幕。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夹在耳朵上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秦川对着对讲机说。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，全是“就位”两个字。他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枪，别在腰后。
“走。”
赵铁军跟着他走出办公室。沈梦站起来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秦川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在这里等。”
他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秦川的嘴角翘了一下。那个仓库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那些人不知道。他们冲进去的时候，会发现里面只有一台还在播放的录音机，循环播放着脚步声和说话声，让他们以为里面有人在开会。
“动手。”秦川对着对讲机说。
灯亮了。不是仓库的灯，是周围所有探照灯的灯。几十盏探照灯同时亮起来，把整个区域照得像白天一样。那两个人被光晃得睁不开眼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。仓库里面传来喊叫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，但很快就被制服了。
“控制住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“八个，全部抓获。”
秦川放下望远镜，站起来，走出办公楼。探照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走到仓库门口，看到那八个人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旁边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察。赵铁军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他们身上搜出来的。”赵铁军把纸递给秦川。纸上打印着那个假仓库的地址和清案组的“行动时间”，跟沈梦发出去的那封邮件一模一样。
秦川把纸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“带回去。连夜审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。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，把那八个人押上车。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，驶向北江市区。
秦川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些车灯渐渐远去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“她没来。”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她会来的。”
“回去吧，还有八个要审。”
秦川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林辰坐在后座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北江港。后视镜里，那些探照灯一盏一盏地灭了，仓库重新陷入黑暗。
审讯室里的灯管换过了，白光刺眼，照得那八个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。秦川坐在桌子的一边，面前放着那几张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打印纸。赵铁军站在单向玻璃后面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秦川一个一个地审，先审那个看起来最年轻的——二十出头，头发染成黄色，耳朵上戴着耳钉，手指上有纹身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年轻人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秦川把那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。北江港3号码头，废弃仓库。上面还有清案组的行动时间。谁给你的？”
年轻人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还是没说话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同伙已经说了。你说了算主动交代，可以减刑。不说，他们说了，你就是从重。”
年轻人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秦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她？”
年轻人抬起头，看着秦川。
“一个女人，声音很年轻。她用加密邮件联系我们，告诉我们时间、地点、任务。我们只管做事，收钱。其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邮件地址呢？”
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过去。纸条上写着一串乱码，跟沈梦发邮件的那个地址一模一样。秦川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装进口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年轻人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了。我们只是收钱办事，真的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都差不多。”赵铁军说，“都是收钱办事的外围，没见过‘傀儡师’本人，只通过邮件联系。邮件地址跟沈梦发的那串一样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走到办公室，把那张纸条交给罗小飞。
“追踪这个地址。”
罗小飞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秦哥，这个地址我之前就追过，追不到。但我可以用它做诱饵，等她再发邮件的时候，实时追踪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多久？”
罗小飞想了想。
“只要她再发一次，我就能在三十秒内定位。但前提是，她发邮件的时候我正好在线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那就24小时在线。”
罗小飞点了点头。
秦川走回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亮了，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他看着那片灰白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她说‘一个女人，声音很年轻’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苏静的声音不年轻了，她被关了那么多年，精神受损，声音也变了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所以不是苏静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一定。苏静的声音虽然变了，但语调、用词习惯不会变。除非她一直在装。”
“不是苏静。”秦川靠在椅背上，“语调不对。苏静的语调是命令式的，短促、有力。这个人的语调更……温和，像是在商量。”
赵铁军皱了皱眉。
“那是谁？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快了。她再发一次邮件，罗小飞就能定位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所有人24小时待命。罗小飞盯着邮件，一旦有动静，立刻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这次，一定要找到她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