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通知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秦川正在看那八个被抓人员的审讯记录,所有人的口供都差不多——“收钱办事,没见过面,只通过邮件联系”。他点开邮件,发件人还是那串乱码,主题还是那个字母——“K”。内容只有一行字,黑色宋体,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背景上。
“你耍我。你会付出代价的。——K”
秦川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他点了一下回复,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——“我等着。”按下发送。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,看了一眼屏幕,没有说话。沈梦坐在角落里,双手抱膝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她这几天一直这样,不回家,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秦川的手机,是沈梦的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成灰白。她的手开始颤抖,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秦川走过去,弯腰看着屏幕。
是一张照片。一个年轻男孩被绑在椅子上,眼睛蒙着黑布,嘴巴贴着胶带。背景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,看不出是哪里。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:“你弟弟还活着。但下次就不一定了。继续为我做事,否则你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。”
沈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把手机递给秦川,声音碎成了几瓣:“她威胁要杀我弟弟。”
秦川接过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。男孩的脸有些肿,嘴角有血迹,衣服上沾着灰尘。他放大照片,仔细看着背景——水泥墙,有一道裂缝,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。地上有一些碎砖头和枯草。他记下了这些细节,把手机还给沈梦。
“再给我一天时间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沈梦摇了摇头,眼泪甩在桌上,洇开一小片。
“她等不及了。”
秦川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她必须等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赵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我要用自己当诱饵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疯了。‘傀儡师’要的就是你的命。你送上门去,正中她下怀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她想要的是我。不是沈梦的弟弟,不是钱,是我。我去,她就会露面。”
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确定。”
赵铁军把手插在腰上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,又转回来。
“太危险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被人看穿了的无奈。
“也许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沈梦面前,蹲下来。
“明天,我会救出你弟弟。”
沈梦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眶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你怎么救?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用我自己当诱饵。”
沈梦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不行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她的手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必须行。”
沈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你死了怎么办?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躲。
“我不会死。”
沈梦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保证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保证。”
沈梦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秦川按住的手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慢慢地,抖得没那么厉害了。
“好。”
秦川松开手,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红笔,在北江港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不是3号码头,不是废弃仓库,是码头最东边的一个废弃瞭望塔。那个地方他上次去北江港的时候注意到了,四面都是空地,没有藏身之处。他去那里,对方也能看到他。没有埋伏,没有陷阱,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明天,我独自去北江港。你们在暗处。”秦川放下红笔,转过身。
赵铁军走过来,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。
“瞭望塔?四面都是空地,没有掩护。你去那里,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所以她也会来。因为她知道我没有埋伏,没有后手。她会以为我真的一个人去了。”
“好。我们在外围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
“你留在办公室,等消息。”
沈梦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小心。”
秦川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彻底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明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希望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不是希望,是肯定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,放大瞭望塔周围的所有区域。东边是海,西边是一片空地,南边是一条小路,北边是一片乱石滩。没有建筑物,没有树木,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。他去了,就是靶子。
他关了地图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画面——他一个人站在瞭望塔上,海风吹着他的外套,他等着,等着那个人出现。赵铁军的人在远处,用望远镜看着他。沈梦在办公室里,等着他的消息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清案组交给你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回得来的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答应我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面前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今晚,我睡办公室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走到沙发前坐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秦川躺在折叠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沈梦弟弟的照片,是那张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,是那道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缝。他在心里记下了那道裂缝,想着明天找到那个地方,救出那个男孩。
“沈梦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,我会救出你弟弟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想明天的行动,想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,想每一种应对的办法。
凌晨三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赵铁军也醒了,正在穿鞋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默默地做着各自的事。秦川穿上防弹衣,把配枪别在腰后,又检查了一遍通讯器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站起来。
赵铁军跟着他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如果‘傀儡师’不来,你就在外围等着。不要进来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她要的是我。我进去了,她才会出现。你们进去了,她就会跑。”
“好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,如果‘傀儡师’真的是苏静,她会杀了沈浩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会。她要的是你。沈浩只是诱饵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在心里说:今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