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梦敲门的时候，秦川正在看北江港的地图。红笔标出了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瞭望塔，还有苏静消失的那条小路。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，眼睛干涩得发疼，但不想停。门没关，沈梦站在门口，敲了一下门框。秦川抬起头，看到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眼袋没那么重了。
“进来。”秦川放下红笔。
沈梦走进来，关上门，站在桌前。她没有坐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手指绞在一起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，看着她的表情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。
“秦哥，我有事要告诉你。”沈梦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什么事？”
沈梦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查到‘傀儡师’的一个藏身点——北江港3号船坞的地下室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。3号船坞，不是3号码头，是船坞，在码头东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。那里他知道，是老船坞，废弃很多年了，有几栋破旧的厂房和仓库，还有一排船坞。他去过那里，但没有搜过地下室。
“你确定？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梦点了点头，眼神很坚定。
“确定。我亲耳听到的——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说的。”
秦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戴口罩的男人在押，关在看守所里，已经审过两次了，嘴很硬，除了沈浩的关押地点之外什么都不肯说。沈梦怎么能亲耳听到？他盯着沈梦的眼睛，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沈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
“昨天。我去看守所看他了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沈梦去看守所见那个男人，没有告诉他。这不合规，但她有她的理由。他想起沈梦弟弟被救出来时的样子，想起沈梦抱住弟弟时的眼泪。她恨那个人，但她也需要从他嘴里挖出更多信息。
“他怎么说的？”秦川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沈梦抬起头，看着秦川的眼睛。
“他说苏静有时候会去3号船坞的地下室过夜。那里有水有电，有床铺，有食物储备。她不会在那里待太久，但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。他上次去那里给她送过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沈梦看着他，眼神没有躲闪。
“我怕打草惊蛇。我想先确认一下消息是不是真的，所以昨天下午我去了3号船坞附近踩点。看到那栋楼三楼有一扇窗户拉着窗帘，但里面有灯光。其他窗户都是黑的，只有那一扇有光。我等到晚上十点，灯灭了，没有人出来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沈梦一个人去了3号船坞，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一个人去踩点。如果被苏静的人发现，她可能会死。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，但没有发火。他知道沈梦为什么这么做——她欠他一条命，她想还。
“明天，我们去3号船坞。”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从窗边走过来，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。
“需要多少人？”
秦川想了想，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20人，包围整个船坞。东边是海，她跑不掉。西边是空地，南边是厂房，北边是一片荒地。四个方向各五个人，不留死角。”
赵铁军拿出笔记本开始记。
“这次，一定要抓到她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合上笔记本。
“是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你不要去。”
沈梦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为什么？我找到的线索，我应该去。”
秦川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弟弟的事，你情绪不稳定。”
沈梦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“我可以。我训练过，我能控制自己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眼神很坚定。她不是冲动，是真的想帮忙。但他不能让她去。苏静是她的仇人，也是她的执念。去了，她可能会失控。
“听话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，沈梦。”
沈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不用谢，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的表情。
“你变了。”
沈梦愣了一下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变好了。”
沈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不再发抖了。
“也许。”
秦川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。
“不是也许，是肯定。”
沈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翘了起来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。那是秦川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“谢谢。”沈梦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摇了摇头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，调出3号船坞的地图。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，外墙是红砖的，有些地方已经塌了。地下室入口在楼后面，有一扇铁门，锁着。他放大地图，看着那扇门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抬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明天凌晨四点集合，五点到达。天还没亮，正是人最困的时候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林辰呢？叫他吗？”
秦川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叫他。他去过会情绪波动，影响行动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明天，行动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次，一定要抓到苏静。”
“一定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关了电脑。他拿起桌上的枪，别在腰后，穿上防弹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，检查了弹夹。
“今晚，大家早点休息。”秦川站起来，“明天凌晨三点半集合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沈梦也跟着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。
他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张架构图。苏静的名字被红圈圈着，旁边写着“承认是‘傀儡师’”。他拿起红笔，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新藏身点：3号船坞地下室。”
他放下笔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沈梦发来的短信：“秦哥，明天小心。”
秦川看着那行字，回复：“你也是。”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到折叠椅前，躺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凌晨四点集合，五点到达，五点十分突袭。每一步都想好了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睡不着。不是紧张，是等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，我不会再让你跑掉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行动，等那个躲了这么久的人，终于被抓住。
凌晨三点，他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，穿着防弹衣，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，苏静会在那里吗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。她跑不掉了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天还没亮，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这次，不能再输了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不会输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，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，在心里说：苏静，今天，我们做个了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