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全亮了,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白板上的架构图已经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,每一个名字、每一条连线、每一个问号都被反复描过。秦川站在白板前,面前坐着林辰、赵铁军、沈梦,音箱里连着罗小飞。窗帘拉上了,门关着,没有人说话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“我们确认了‘傀儡师’就是苏静,林辰的母亲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你确定?”沈梦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确定。她亲口承认的,林辰听到了,我也听到了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抓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。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沈梦坐直了身体,笔记本翻开,笔尖按在纸上。林辰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目光还是钉在苏静的名字上。
“林辰,你继续当诱饵。”秦川看着他。
林辰点了点头,没有犹豫。
“好。”
秦川走到地图前,指着北江港周边区域。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瞭望塔、3号船坞、还有几个苏静可能藏身的地点,全被红笔圈了出来。他画了一条线,把这些点连在一起,形成一个包围圈。
“这次,我们要做好准备。在她的所有可能藏身点布控。她这次露面了,下次还会露面。只要她还想见林辰,她就一定会再出现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些红圈。
“需要很多人。每个点至少需要五个人,加上外围警戒和机动力量,至少需要五十人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要从下面调人。沈梦,你联系各分局,抽调精干力量,明天到位。”
沈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赵铁军,你负责行动指挥。人员到位之后,你分配布控点,制定应急预案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音箱。
“罗小飞,你负责技术。监控所有通讯频道,追踪苏静的任何信号。她再发邮件,不管用多少层跳板,都要给我定位。”
罗小飞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
“明白。我已经优化了追踪算法,只要她敢发,我就能在十五秒内定位。”
秦川最后看着林辰。
“林辰,你负责引她出来。她还会再联系你,到时候你通知我们。你一个人去,我们在暗处。上次她跑了,这次不能让她再跑。”
林辰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如果她不来呢?”
秦川走到他面前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她会来的。她忍不住。”
林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秦川按住的手。
“好。”
秦川松开手,退后一步,看着所有人。
“这次,不能再失败了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,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是。”
沈梦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,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。
“是。”
林辰从椅子上站起来,看着秦川。
“是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。赵铁军的沉稳,沈梦的坚定,罗小飞的专注,林辰的痛苦与决心。这些人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刻,现在,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“散会,准备行动。”
大家开始收拾东西。赵铁军拿起外套,沈梦把笔记本装进包里,林辰把椅子推回原位。音箱里罗小飞的键盘声还在响,他在做最后的准备。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办公室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他对着白板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。
他拿起笔,在苏静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。红笔的墨水渗进白板的毛孔里,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。
他转过身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明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他说。
他闭上眼睛,默数了七秒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他睁开眼,眼神坚定。他转身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色不好,眼睛里全是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但眼神不一样了,比以前亮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透出来。不是胜利的光,是那种终于要走到终点的光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经过值班室的时候,保安跟他打招呼:“秦组长,这么晚还不走?”
“走了。”他说,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赵铁军在停车场等着,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看到秦川出来,他把烟掐灭,拉开车门。
“明天,行动。”秦川坐进副驾驶。
赵铁军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
“这次,一定要抓到苏静。”
赵铁军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“一定。”
车子停在省厅门口,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赵铁军也下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吧,回去休息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看着那片黑暗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新的一天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新的开始。”
秦川转过头,看着赵铁军。
“对。”
车子开进城中村的巷子,停在出租屋楼下。他熄了火,坐在车里,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他推开车门,下车,上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黑爬上五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。他没有开灯,走到沙发前,躺下来。
沙发还是那么短,脚还是悬在外面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苏静的脸——不是戴面具的脸,是照片上的脸,圆脸,短发,戴眼镜,笑起来很温和。那个笑容,跟林辰笑起来一模一样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,我们做个了断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靠背。那块泡面汤的污渍还在,暗黄色的,在黑暗中像一张褪了色的地图。他盯着那块污渍,慢慢闭上眼睛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,等天亮,等行动,等那个躲了这么久的人,终于被抓住。
凌晨三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没有开灯,摸着黑穿上防弹衣,把配枪别在腰后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灰白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今天,你不会再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