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冥婚祠堂前却已是一片死寂。
哑姑的呼吸急促,手指颤抖地指向脚边的尸体。
那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,妆容艳丽,仿佛是刚从婚礼上逃出来的人,却已经冰冷僵硬。
胸口插着一根银簪,簪头系着一封血书,字迹歪斜,似是临死前仓促写就——“镜……湖……”
林晏蹲下身,仔细检查尸体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嫁衣是新的,妆容也未脱色,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拨开女子的手指,指尖微挑,从指甲缝里抠出一抹朱砂痕迹。
“生前参与过某种仪式。”他语气凝重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冥婚。”
聂黛站在一旁,目光紧锁在那封血书上,缓缓伸手将它取下。
血迹干涸,纸张发脆,她低头看了几眼,却没有发现任何文字。
“让我来。”她轻声道,随即从怀中取出冥册,翻开其中一页,对着血书低声念起鬼语。
“幽冥之语,通幽之灵,显字,显形——”
随着她低沉而有节奏的吟诵,原本空无一字的血纸上,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:
“我名阿莲,前朝遗孤,愿以魂祭,换国重生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林晏缓缓抬头,目光沉如水,“前朝遗孤?这昭陵周边,竟还藏着前朝皇族的血脉?”
聂黛没回答,只是将血书收起,低头翻看手中的冥册,指尖在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快速滑动。
她对照着冥册上的风水标注,再结合《昭陵风水图》,最终停在一页地图边缘的空白处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昭陵西麓的一处未标注之地,“冥册上说,此地曾为前朝一处‘伪皇陵’的藏身之所,但后来被毁,再无记录。”
林晏走近一看,眉头皱得更深,“若阿莲真是前朝公主转世,为何要参与冥婚仪式?甚至,为何要留下这封血书?”
“她不是参与,是被操控。”聂黛语气冷硬,“厉婆婆的永生门,不是靠普通的灵体支撑的。”
她转身望向仍站在祠堂门口的哑姑,对方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“你认识阿莲?”聂黛冷冷开口。
哑姑咬着嘴唇,半天没说话。
林晏走上前,声音不疾不徐:“若你不说实话,朝廷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手此案。届时,你便不是面对我们,而是面对大理寺的刑官。”
哑姑身子一颤,终于开口:“阿莲……阿莲是厉婆婆收养的,从小就被训练成灵媒体。她说自己梦见过前朝公主,坚信自己是她的转世。”
聂黛眼神一凛,“她不是坚信,而是……被附身。”
“附身?”林晏一怔。
“灵媒体长期接触阴气,若魂魄不够稳固,极易被残魂侵占。”聂黛低声解释,“阿莲若真是前朝遗孤,那她的魂,早就该散了。但若她体内另有东西……那就不是她自己了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那她为什么要写下‘镜湖’?玄真子也提到了镜湖。看来,那里,才是真正的永生门所在。”
聂黛点头,目光深远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必须找到阿莲口中所说的‘伪皇陵’。她留下这封血书,绝不是为了让我们去镜湖,而是为了让我们找到她的‘前世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尽在不言。
林晏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,“我会调集人手,先封锁冥婚祠堂,调查厉婆婆的旧部。你去查那‘伪皇陵’的具体位置。”
“好。”聂黛应声,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她迈出祠堂门槛的那一刻,林晏忽然开口:
“聂黛。”
她回头。
林晏看着她,眼神沉静:“朝廷刚刚传来急令,若七日内无法查明寒衣节事件真相,将下令封锁昭陵区域,暂停所有守陵事务。”
聂黛脚步一顿。
“若昭陵被封,玄真子的计划反而会更加隐蔽。”林晏语气坚定,“所以,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,找到真相。”
聂黛轻轻点头,嘴角扬起一抹冷笑:“想封昭陵?他们怕是还不知道,昭陵,从来不是他们能动的地方。”
夜色渐深,烛火摇曳。
守陵司书房内,聂黛独自一人翻阅着冥册,指尖轻轻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。
忽然,她的目光停在一页上。
那页纸的角落,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句话:
“前朝公主名莲,死于宫变,魂魄未散,藏于伪皇陵。”
聂黛瞳孔微缩,心头一震。
她缓缓合上冥册,眼神幽深如夜。
阿莲……不是普通的灵媒。
她,是前朝公主的魂。
而这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夜色如墨,昭陵守陵司书房内,烛火摇曳,火光映照着聂黛紧绷的侧脸。
她手指缓缓合上冥册,指节微微泛白,心跳却如擂鼓。
“前朝公主名莲……死于宫变,魂魄未散,藏于伪皇陵。”
短短十七个字,像一把刀,划开了她心中最深处的疑云。
她原以为阿莲只是厉婆婆豢养的灵媒体,是永生门用以维持阴力的工具。
可现在看来,她不是工具,而是钥匙。
一把通向前朝覆灭真相的钥匙。
聂黛闭了闭眼,脑海中浮现出阿莲临死前那张艳丽却冰冷的脸,还有她胸口的血书。
她不是求救,是求死——以魂祭国,愿国重生。
“……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她低声喃喃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林晏。
她迅速将冥册合上,藏入柜中,转身时已是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。
“你还没睡?”林晏推门而入,目光落在她脸上,略显担忧,“昨夜的案子牵涉到前朝,恐怕会引起朝廷注意。我已派人封锁冥婚祠堂,并向刑部递了密折。”
聂黛不动声色地点头:“该做的你都做了。但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林晏一怔,目光微凝:“你是不是……发现了什么?”
她笑了笑,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我只是觉得,寒衣节将近,若真有前朝余党借机作乱,朝廷未必能分清敌我。昭陵不是普通的皇陵,一旦牵涉皇权更迭,恐怕我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终究没再追问。
翌日清晨,天边泛白,两人已整装待发,踏上了前往伪皇陵遗址的路。
山路蜿蜒,林木苍翠,鸟鸣声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寂静。
两人一路无言,各怀心事。
行至一处岔路口,林晏忽然停下脚步,蹲下身,拨开几片枯叶,露出一株盛开的野花。
花色艳红,仿佛鲜血浸染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异。
“血魂草。”他低声开口,语气凝重,“此花只在怨气极重之地才会生长。”
聂黛目光微沉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只见那株花的根部,竟嵌着半截断指骨。
“有人死在这附近。”她轻声道。
林晏站起身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密林:“我们离目标不远了。”
风从林中吹来,带着潮湿腐烂的气息,隐约间,竟传来一声钟响,低沉悠远,像是从地底传来;紧接着,又是一声哭声,凄厉刺耳,仿若亡魂哀泣。
两人对视一眼,脚步未停,缓缓踏入密林。
雾气弥漫,阳光被层层树影吞噬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走着走着,聂黛忽然停住脚步。
前方,藤蔓缠绕间,隐约露出一块石壁,表面刻着奇异的纹路,若隐若现,仿佛在呼吸。
林晏走上前,目光一凝,低声开口:
“这是……前朝皇室专用的‘封魂纹’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远处又是一声钟响,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到来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那扇被藤蔓掩盖的石门后,藏着的,不只是前朝的秘密,更是一场关于生死、轮回与背叛的终极真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