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起的时候,秦川正在看苏静的审讯记录。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,他看得眼睛发干,揉了揉眼眶,拿起手机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王婶,你说什么?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有几个人,拿着刀和枪,冲进了你妈家!我听到喊叫声,不敢出去,从窗户看到他们把人带走了!”王婶的声音在发抖,“地上有血,小川,地上有血!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他挂了电话,拿起桌上的枪和外套,冲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,赵铁军在后面喊他,他没有停。
“秦川!怎么了?”赵铁军追上来。
“我家出事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,冷得不像他的声音。
二十分钟的路,他开了十二分钟。
车子停在楼下,秦川推开车门,冲上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昏黄的光带。他三步并作两步,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门是虚掩着的,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,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推开门,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茶几翻了,杯子碎了一地。沙发被推歪了,靠垫扔在地上。电视柜的抽屉全被拉出来,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。地上有血迹,暗红色的,从客厅延伸到走廊,一滴一滴的,像一条无声的路。
“妈!小妹!”秦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。没有人回答。
他冲进养母的卧室。床上的被子被扯到地上,枕头扔在角落,床头柜倒了,台灯碎了。床单上有挣扎的痕迹,皱成一团,还有血迹,比客厅更多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床单上的血,还没有完全干,黏糊糊的,沾在他指尖。
赵铁军走进来,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片狼藉。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罗小飞,调取秦川养母家小区周边所有监控,找出绑架者的车辆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稳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小妹的卧室。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。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,旁边放着一支笔,笔帽没盖。床铺是乱的,被子掀开一半,像是刚从床上被拉起来的。秦川拿起那本课本,翻到扉页,上面写着“秦小雨”三个字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
赵铁军在客厅地上捡起一枚弹壳,黄铜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用证物袋装好,封口,签了名字和日期。
“对方有枪。”赵铁军把证物袋装进口袋。
秦川从卧室里走出来,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那些血迹,看着那些翻倒的家具,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门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愤怒。
“是‘傀儡师’的人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“她为什么要抓你家人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为了威胁我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苏静已经被抓了,在看守所里。但她的人还在外面,那些被她收买、被她控制、被她利用的人,还在替她做事。他们抓了秦川的家人,不是为了救苏静,就是为了报复。不管哪种,秦川的养母和妹妹都在危险中。
秦川一拳砸在墙上。砖墙很硬,他的拳头砸上去,手背擦破了皮,血渗出来,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。他没有感觉,又砸了一拳,赵铁军拉住了他。
“先冷静。”赵铁军的手很有力,攥着秦川的手腕。
秦川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他的手在流血,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,跟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调监控。”秦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那片熟悉的小区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,笑声从远处飘来,听不真切。他的养母和小妹,就在几个小时前,还在这个家里。也许在吃饭,也许在看电视,也许在聊天。现在她们不在了,被带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,不知道受了什么伤。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监控正在调取,小区周边的摄像头我已经全部接入了。”罗小飞的声音有些紧,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。
“快。”
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夜色,眼神冰冷。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我们一定能找到她们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脑子里是养母的脸。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,但养了他二十年。从十岁那年把他接回家,给他做饭,给他缝衣服,给他交学费,从来没有嫌弃过他。她是他妈。还有小妹,秦小雨,比他小十岁,是他十岁那年养母收养的女儿。他看着她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,看着她学会走路、学会说话、学会叫他“哥哥”。她是他的妹妹,亲妹妹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打断了秦川的思绪。“秦哥,找到了。一辆黑色的SUV,没有车牌,从小区南门出去的。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分,跟你接到电话的时间吻合。”
“追踪它的路线。”秦川说。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它上了高架,往北江港方向去了。北江港的监控正在调取,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北江港。又是北江港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房子,下楼,上车。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。后视镜里,养母家的窗户还亮着灯,那是秦川来的时候开的,忘了关。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我妈和小妹出了事,我不会放过她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她已经被抓了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她。是她的人。那些替她做事的人。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,一个一个抓。”
秦川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夜色中的北江港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他看着那片黑暗,在心里说:妈,小雨,坚持住。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