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母家的灯全亮了,白晃晃的光照得客厅里的血迹更加刺眼。秦川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罗小飞传来的监控画面。赵铁军站在窗前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窗外的夜黑得像墨,小区的路灯昏黄,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。时间已经过了凌晨,但秦川没有睡意,眼睛盯着屏幕,一帧一帧地看着那段视频。
画面从晚上七点十分开始。小区南门的摄像头角度不太好,但能看清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,等了大概五分钟。七点十五分,四个蒙面人从车上下来,穿着深色的衣服,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他们快步走进小区,消失在画面之外。
“就是他们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七点二十分,画面里出现了养母和小妹。养母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,头发散着,被一个蒙面人拽着胳膊,踉踉跄跄地走着。她的嘴被胶带封住了,但她在挣扎,头不停地扭动。小妹跟在后面,被另一个蒙面人推着,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被吓傻了。
秦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出了痕迹。他看着养母被推上车,看着小妹被塞进后座,看着那辆黑色的SUV驶出小区,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“看清车牌了吗?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,画面放大了,但车牌的位置被一块布遮住了,什么都看不到。“车牌被遮挡了。我试了几种图像增强算法,都还原不出来。”
“追踪它的行车路线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。又是北江港。那个地方像一块磁铁,把所有线索都吸过去。父亲在那里留下过日记,苏静每周三去那里,母亲的照片也在那里被发现,沈梦的弟弟被关在那里,苏静在那里被抓。现在,他的养母和小妹也被带到了那里。
“又是北江港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他们把人关在北江港的某个仓库里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
“我们搜过很多次了。”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那就再搜一次。”
“需要人手。”
秦川拿起手机,拨了沈梦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,沈梦的声音清醒得像白天。
“沈梦,明天一早,调二十个人,北江港集合。”
沈梦没有问为什么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看着赵铁军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带人去北江港搜索。从3号码头开始,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搜,一个地下室一个地下室地找。翻遍整个北江港,也要把人找出来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点了。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继续追踪那辆车的轨迹,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它不可能凭空消失,一定有人接应,或者换了车。查北江港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,往前推一小时,往后推一小时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关了电脑,靠在沙发上。养母家的沙发很旧,弹簧有些塌了,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。他小时候就坐这个沙发,那时候养母坐在他旁边,给他削苹果,问他学校的事。现在养母不见了,被带走了,不知道在哪。
“今晚不回去了,就在这里等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秦川坐在沙发上,盯着手机。屏幕上是养母和小妹的照片,是他去年过年时拍的。养母穿着红色的棉袄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小妹站在她旁边,比着剪刀手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秦川点开,只有一行字:“想救人,一个人来北江港。否则,你看到的会是尸体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他把手机给赵铁军看,赵铁军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陷阱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?”
秦川站起来,把毯子放在沙发上,拿起桌上的枪别在腰后。
“去。”
赵铁军也站起来,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一个人去太危险。他们会杀了你。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我妈和小妹在他们手里。我必须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在暗处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养母家,下楼,上车。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发动车子。
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驶出小区,拐上主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,脑子里是那条短信——“想救人,一个人来北江港。”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妈和小妹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为了逼你。逼你放了苏静,或者逼你自杀,或者逼你替他们做某件事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不管怎样,他们不会得逞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在心里说:妈,小雨,我来了。等我。
车子停在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下车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赵铁军也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一个人去,我在暗处。如果有危险,你喊一声,我就冲出来。”
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他走进那片黑暗,走进了那个不知道是陷阱还是交易的未知之地。
他在心里说:妈,小雨,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