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全亮了，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面前坐着赵铁军、沈梦，音箱里连着罗小飞。窗帘拉上了，门关着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白板上的架构图已经被擦掉了一大半，只剩下几个名字和一片空白。秦川拿起红笔，在最中间写了一个大字——“救”。
“林辰要自己去换人质。我不能让他去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川放下红笔，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强攻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起来。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“人质在他们手里，强攻会有危险。他们手里有枪，人质随时可能被撕票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那就智取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怎么智取？”
秦川站直了身体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红笔，在上面画了一个人形。那个人形旁边写着“林辰”，但他又画了另一个人形，旁边写着“假林辰”。
“用假林辰。找一个人体型与林辰相似的警员假扮他，去和苏静的人接头。同时，我们在她藏身的地方埋伏，等她出现。”
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两个人形。
“假林辰能骗过他们吗？苏静的人很警觉，上次戴口罩的那个人，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所以要林辰配合。”
沈梦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林辰同意吗？”
秦川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翻到林辰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林辰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。
“师父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怎么配合？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假装背叛我，去和你母亲见面。但你要带着追踪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秦川能听到林辰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“她会搜身的。她的人会搜我的身，检查有没有追踪器、窃听器、武器。上次她就搜过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。
“所以追踪器要藏在体内。跟上次一样，皮下植入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“你确定？”
林辰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确定。”
秦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，我也是为了自己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无奈。
“不管为了谁，谢谢你。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电话挂断了，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
“他同意了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确定他能做到？苏静是他母亲，他见了她，情绪可能会失控。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他能。他是林辰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，你负责找一个体型与林辰相似的警员，假扮他去和苏静的人接头。明天，让他穿着林辰的衣服，戴林辰的帽子，从林辰家出发。对方会在半路拦截他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。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，林辰去找苏静的时候，你全程监控他的追踪器信号。他走到哪，你跟到哪。一旦他停下来，就说明他到了苏静的藏身点。”
罗小飞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“明白。追踪器信号稳定，上次林辰植入的那个还在，电池续航足够。”
“明天，林辰假装背叛我，去和你母亲见面。他带着追踪器，我们在暗处跟着。她不会杀他，她舍不得。她要的是林辰这个人，不是他的命。只要林辰在她手里，她就觉得赢了。所以我们让林辰去，但不是真的去，是带着追踪器去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条线。
“如果她发现了追踪器呢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苏静的那个手下，戴口罩的男人，受过训练，会搜身。上次林辰去见苏静的时候，对方没有搜身，因为距离远。但这次，林辰要走到她面前，她的人会搜他。
“那就赌。赌她不会搜到。追踪器在皮下，摸不到。除非她用探测器，但她没有。她只是一个疯子，不是专业特工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，你负责外围警戒。一旦林辰的信号停下来，你带人封锁所有出口，不要让人跑了。”
沈梦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看着所有人，看着赵铁军的沉稳，沈梦的坚定，罗小飞的专注。这些人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刻，现在，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“明天，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沈梦也拿起包，跟着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辰发来的短信：“师父，明天见。”
秦川看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回复：“明天见。”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到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，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船坞、厂房。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，但林辰的信号会告诉他具体是哪一个。
“今晚，我睡办公室。”
他走到折叠椅前，躺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林辰出发，追踪器信号移动，他们在暗处跟着。林辰停下来，他们冲进去。每一步都想好了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睡不着。不是紧张，是等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，我们做个了断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行动，等那个等了这么久的人，终于被抓住。
凌晨三点，他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，穿着防弹衣，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，不能输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不会输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天还没亮，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