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电话的拨号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另一只手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秦川在清案组办公室戴着耳机，面前是罗小飞共享的监听界面，赵铁军站在他旁边，沈梦坐在角落里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儿子，你想通了？”苏静的声音沙哑、苍老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期待又像是怀疑的东西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。
“我想通了。我愿意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秦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罗小飞的键盘声停了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，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是心跳。
“为什么突然想通了？”苏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。
林辰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了秦川的脸，想起了师父教他的一切，想起了那些在清案组的日子。他睁开眼，声音变得很冷。
“因为秦川要抓我，我不想坐牢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秦川在耳机里听到了苏静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，但很急促。她在思考，在判断，在决定要不要相信。
“你终于看清他了。”苏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，那种温柔让林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是这样温柔地叫他起床，温柔地给他做饭，温柔地告诉他“妈妈永远爱你”。现在，那个温柔的声音背后，是一个杀人犯。
“你回来可以，但你要证明你的忠诚。”苏静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、命令式的语调。
林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怎么证明？”
“杀了秦川。”
办公室里，秦川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，那行字在耳机里清清楚楚——“杀了秦川”。他的手握紧了鼠标，指节发白。赵铁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沈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林辰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里，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——秦川第一次叫他“徒弟”的样子，秦川帮他挡过的那一刀，秦川在他被停职时说的那句“你是我徒弟，我永远不会放弃你”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好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沈梦抬起头，看着秦川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苏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答应了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冷，“我杀了他，你就让我回来。”
“我要看到证据。”苏静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。
“我会给你证据。”
“三天之内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辰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演完一场大戏之后的虚脱。
秦川摘下耳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，脑子里是林辰说的那个字——“好。”一个字的回答，轻飘飘的，但比任何话都重。
“你演得很好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有些沙哑，像是刚哭过。“我确实恨过你，所以演起来不费力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难过吗？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有一点。”
林辰笑了一声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终于不用再绷着的释然。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隔着耳机，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像风一吹就会散，但秦川觉得那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一次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秦川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
“等她再联系你。她会告诉你时间、地点、怎么杀我。到时候，你去，但你不杀我。我们演一场戏，让她以为你成功了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会上当吗？”
秦川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北江港的地图。
“会。因为她想见你。她想亲眼看到你回来。”
林辰没有再问。
秦川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把一根烟递给他。秦川接过去，没有点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确定她能上当？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。
秦川看着手里的烟卷，看了很久。
“不确定。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她被判了无期，她的人被抓的抓、跑的跑。林辰是她唯一的希望。她不会放弃这个希望。”
“那三天之内，她一定会再联系林辰。”
“罗小飞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通电话录音了吗？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录了。音频清晰，可以作为证据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保存好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，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苏静会在哪里见林辰？3号码头？废弃仓库？还是那个船坞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管在哪里，他都会在那里等她。
“沈梦。”他没有抬头。
沈梦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明天，你去林辰家，帮他准备。衣服、帽子、鞋，都要跟他平时穿的一样。对方可能会跟踪他，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抬起头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，你带人去北江港布控。不要打草惊蛇，等林辰的信号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，停了一下。
“秦川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让林辰杀你，林辰会开枪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秦川坐在桌前，看着窗外那片火红的天空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不会开枪的。对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林辰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：“早点休息，明天还有事。”
林辰秒回：“你也是。”
秦川看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太阳已经落山了，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挣扎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“三天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三天之内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关了灯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走到折叠椅前，躺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画面——林辰在家里等电话，他在办公室里监听。苏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告诉他时间、地点、怎么杀他。他听着，等着，准备着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。我也等了很久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电话，等那个最后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