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电话又响了。林辰看了一眼屏幕,是那个乱码号码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开了免提。秦川在清案组办公室戴上耳机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罗小飞按下了录音键,赵铁军站在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儿子,你真的能杀了秦川?他是你师父。”苏静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的东西。
林辰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天已经黑透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他的倒影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“他是我师父,但他也是毁了我一生的人。”
苏静没有说话。林辰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如果不是他,我不会被怀疑是内鬼,不会被停职,不会失去一切。我本来可以当一个好警察,是他让我变成了罪犯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他听到林辰说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知道林辰在演戏,但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,有多少是假的?他不知道。
“所以你恨他。”苏静的声音平静了下来,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。
林辰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秦川第一次叫他“徒弟”的样子,想起秦川帮他挡过的那一刀,想起秦川在他被停职时说的那句“你是我徒弟,我永远不会放弃你”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声音没有发抖。
“我恨他。”
秦川摘下耳机,放在桌上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。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他演得太像了。”秦川的声音沙哑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,带着一种少见的犹豫。“秦哥,他说‘我恨你’的时候,是真的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,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也许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他也是人。人都会有恨的时候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电话还没有挂断,苏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你怎么才能完全相信我?”
苏静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把他的行踪告诉我,我来安排。”
林辰没有犹豫。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辰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秦川发来的消息:“你还好吗?”
林辰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,又打了几行字,又删了。最后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。
“师父,我刚才说的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我确实恨过你。恨你不相信我,恨你让我停职,恨你让我失去了一切。但那是以前。现在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秦川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他打了三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按下发送。
林辰看着那三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被人理解了的释然。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秦川摘下耳机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是林辰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恨他。”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像一根刺,拔不出来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继续监听。她还会再打电话来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明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林辰在冒险,我们要确保他的安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我带人去他家附近守着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不要让他发现。他现在需要独处。”
“秦川。”
“他说恨你的时候,你难过吗?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,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一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他拿起手机,翻到林辰的号码,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——“我确实恨过你,但那是以前。现在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他打了几个字:“早点睡,明天还有事。”按下发送。
林辰秒回:“你也是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,调出北江港的地图,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苏静会在哪里见林辰?3号码头?废弃仓库?还是那个船坞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管在哪里,他都会在那里等她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让你的儿子来杀我。但你不知道,他是来救我的。”
“今晚,我睡办公室。”
他走到折叠椅前,躺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林辰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恨他。”那两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,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谢谢你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,等天亮,等行动,等那个最后的日子。
凌晨三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,穿着防弹衣,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,林辰会告诉苏静我的行踪。她会派人来杀我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怕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今天,我们演最后一出戏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林辰家的方向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在心里说:今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
